她微笑着上下打量阴离,“大祭司,做人不要太自恋,那个神的位置,安天庆也好,水镜尘也好,他们坐上去,民众都不会有任何抗拒的,你信不信?”
阴离继续沉默,连小红的咝咝声都沮丧了几分。
“这是一个‘破’的时代,”秦长歌拍拍一条游过来的小红的脑袋,将之拍死,温柔的道:“水家积弊已深,再继续扮演原先的角色,终有一日会出问题,水家的新一代也扮腻了,他们需要在政治舞台上换个轻松有前途的角色当当,多年来经营人脉,多年来韬光养晦,当水镜尘觉得可以开始的时候,那么前面无论挡着的是谁,他都会一脚踢开,所以,家主死,所以,绮兰毁,所以,南闵武林精英毁于一旦,所以,他的目光,落在了玄螭宫——还有谁能比他更适合做一个可以掌控政局的精神偶像?还有谁能比他更适合替代你?这许多年来,他苦心孤诣,早就将自已塑造成了神,就是为了,以最光明最不损害水家声名的理由,顺理成章的坐上你的美妙玄坛,继而走向更高更辉煌的宝座。”
怜悯的看着阴离,她道:“你拼命练武有什么用?你练得天下第一,也只能保住你一个人,幽火泽终将落入虎视眈眈的他人之手,阴离,你们阴家人玩起手腕来从来都不是安家的对手,阴采死因离奇,听说死后尸身不全,丢失了玄螭宫最重要的神玺,你知道那东西在谁手里么…我看你根本不适合政治,你只适合做个一派掌门。”
“你适合政治?”阴离突然开了口,目光阴森,“你知道怎么杀掉那个虚伪的水镜尘?你如果能为我战死的幽火泽那许多儿郎报仇,如果能把上善家族就此毁灭,别说刚才的惊扰之罪,就是踏香珈蓝,本座都可以立即给你。”
“你愿意相信我了?但是我要如何相信你呢?祭司大人?你会不会过河折桥,等我帮你解了今日之困,你就把我们给宰了呢。”
“我以先祖阴绝之名起誓,”阴离森然道:“若你今日真的助我玄螭宫解围,保存实力并反制仇人,阴离定以踏香珈蓝相赌,并礼送诸位出宫,若有反悔,阴家世代永堕赤火炼狱,不得超生。”
赤火炼狱是赤焙教义中最为恐怖的地域之渊,阴绝是阴家始祖,这样的誓言,很重了。
秦长歌微微一笑。
“其实真的很好解决啊……”听过二桃杀三士的典故没?哦我忘记了你没穿越,”秦长歌笑吟吟打了个响指,“小红们,唱起歌跳起舞来,等下你们就有新鲜人肉吃了!”
南闵大衍王朝承和七年一月初,幽火泽在被围数日,血流成河后突然退兵,随即,隔着沼泽,困攻的两家人士看见玄螭宫沉寂已久的巨大玄坛燃起熊熊烈火,噼噼啪啪的燃烧声远远传来,火光映红了人们面面相觑,疑惑不安的脸。
数日未曾离开的班晏脸色大变,厉啸一声冲了回去,再也没有出现。
幽火泽阴兵开始分批后退,将死守了数日夜的阵地坦然让给了敌人。
这般出乎意料的变化,反而令进攻的人群不敢冒进,纷纷停在了当地。
火光映照下水镜尘遥遥望着玄螭宫,低声吩咐了身边人几句话。
就在众人四顾茫然的时刻,一阵沉重的震动声传来,地面微微颤抖,隐约树叶拂动中传来咻咻的鼻息声,四面出没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怪兽突然战栗着退了开去,齐齐伏侧在地,用两个前爪牢牢抱住头,看来甚是恐惧。
空气中有种躁动的气息,带着鲜血的微腥气味。
“嗷!!!”
一声非虎非狼非狮非豹的怒吼,到那响彻幽火全泽。
众人心底齐齐一震,随即便见火光尽头,一条巨牛状的怪兽出现,比寻常牛身大上几倍,浑身毛发却尖利直立如刺猬,闪着凛凛幽光,兽蹄豹尾,碧目獠牙,森白的牙齿每一颗看起来都好似一柄解腕尖刀,尖刀间叼着一卷红色卷轴。
众人不禁凛然后退,却见那怪兽头一扬,状似鄙视的将卷轴又向外顶了顶,众人这才注意到那红锦金字的卷轴,好像是传说中上应神示的“玄坛神卷”。
神卷一出,即为神灵宣诏,上至大王下至黎民,当人人凛遵。
大衍宫来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领兵前来之前,大王特意召自己密室相谈,指出阴离迟早都会用上神诏,以神灵的力量震慑众人,使之退兵,大衍宫早就有所防备,不必理会,既然事已至此,放手做便是。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怀中那个硬硬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