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防太後使劲的喝了一声道:“皇儿,你这样哪里还像是我们金辽的皇帝?你父王死时,哀家还未见你这样伤心欲绝过,此时就丢了一个谋反的皇後,又有什麽可惜?只在这里自怨自艾。朔儿还小,难免不能控制感情,你不说教导他勿为这样人这样事挂怀,倒自己也在那里伤悲,你还是你父王的儿子吗?婆婆竟像个女人,家国天下,都被你放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在脑子後面呢?”
一番话说得完颜绪冷汗涔涔,连忙垂手恭立,诚恳道:“母後教训的是,犹如当头棒喝,孩儿谨记母後教诲,以家国天下为重,决不陷溺在叛将的感情里无法自拔,无法自制。”说完看向完颜朔道:“你想必也听到了皇阿奶的话吧,还不快去学习功课呢。”
完颜朔委屈的离开太後怀抱,答应著去了,刚走到门口,忽听太後又语重心长的道:“从今而後,你们父子更要励精图治,若从此一蹶不振,岂不正遂了那素衣的心吗?更叫齐人看不起咱们了。”说完又对完颜绪道:“你留著他的性命也好,就让他看看,皇帝虽然是金辽人,照样能治理大齐天下。儿啊,你可万万不要让这反贼给看轻了。”
完颜绪垂手道:“孩儿谨记母後教诲。”太後这才起身道:“好了,你骤逢大变,一夜未眠,想必也累了,哀家就回宫去,你自歇息吧。”说完一众太监宫女簇拥著她去了。
这里完颜绪哪里睡得著,素衣的脸和太後的话来回在他面前耳边晃著,令他又痛又愧。直辗转了一天一夜。
匆匆又是数日过去,素衣身上的伤终於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一条腿却终究没有救治过来,到底落下残疾。这一日大内总管桂林见他好了,於是前来领他到洗衣房服役,谁料冤家路窄,行至荷花渚时,正逢完颜绪父子陪著太後赏秋色,远远的被一众人等簇拥著向这边而来。桂林连忙一拉他,两人退到一边,垂手侍立。
完颜绪正与太後一边指点塘里的残荷一边说笑,冷不防与素衣撞了个对面,两人都是一愣,旋即一股痛在心底泛了开来,就那麽彼此痴痴的看著,一时间,伺候著的人皆都低头,连气都不敢大喘一口,诺大的一个场地,此时真正是落针可闻,太後只冷眼看著他们,也不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完颜绪才逼迫自己回过神来,咳了一声,转头向太後道:“母後,总看残荷也没甚意思,不如乘船泛波湖上倒还有点趣味。”说完看也不看素衣一眼,吩咐梓侬去传驾娘预备船只。他面上带笑,步履从容,真个不受素衣半点影响似的,只是谁又知道他心中那番苦涩难言的滋味。
素衣眼睁睁看著完颜绪强作欢笑与自己擦身而过,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又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把他整个身子噎的一丝缝隙都不透,他拼命的控制著,否则他怕自己就会不顾一切的扑到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告诉他自己蒙受了多少冤屈。
他木然的站在那里,桂林却早已等的不耐烦了,一拉他的袖子,阴阳怪气的道:“怎麽著?还看哪?不是坚贞不屈麽?不是不屑做我们金辽的皇後吗?这个时候怎麽又作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看皇上了?指望著皇上再迷上你,上一次当吗?哼哼,你也太看轻我们皇上了,天下俊男美女多的是,就你一个素衣不成?”说完没好气的拽著他就走。
素衣瘸了一条腿,走路本就不便,被他这一拽,登时踉跄了几步。他这才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心道:是啊,我还看什麽?那个人……已经不属於我了……早在我选择救那些文人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属於我了。素衣啊素衣,是你自己决定牺牲他的,此时再多留恋,也不过是对你的讽刺谴责而已。
他们两个这里渐行渐远,却不知完颜朔在人群中一直回头看著,他碍於太後在跟前,又怕惹父皇伤心难过,所以在素衣眼前,也强忍著作出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後来两下里错开,便趁人不注意频频回首,及至见到两人也开始行走,他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却又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大眼睛里两颗泪珠转啊转的,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太後与完颜绪却早已听见,便回过头来相询,完颜朔含泪看著父皇,半晌不肯作声,良久方用手指了指素衣快要消失的身影。
完颜绪武功高强,目力自然也是超群,太後望了望,没发觉什麽异常,他却早已看出素衣走路的姿势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