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洛云侯大军,全部撤回城内以后。
平辽城府衙临时充作帅府的大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诸将用过晚膳以后,全都急匆匆赶来,平辽城主将张文远换了一身干净锦衣,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坐在下首,段宏、张传英先后派副将入内、乌雅玉部落的几位头人、以及守城有功的几位副将等皆已到齐,人人脸上都带着血污与疲惫,但眼神却带着兴奋之色。
张瑾瑜和乌雅玉,简单吃了饭以后,居中而坐,金甲未卸,更显威仪,捉摸了半天的桌上的堪舆图,不得以摇了摇头,东边,除了黑山谷底,就没有其他地利可守,女真人想来不会轻易撤离突围,除非银州城破,
“诸位,”
张瑾瑜声音不高,却显得淡定从容,
“今日一战,赖将士用命,诸位同心,终将女真主力击溃,困于黑山断魂坡大营,然,困兽犹斗,黄吉台尚未授首,女真八旗根基未绝,此战远未结束!”
顺手用手指重重敲在临时铺开的地图上,指向黑山大营那两个狭窄的谷口:
“东谷口,张传英已扎下硬寨,成凹陷大寨,以强弓硬弩,深沟壁垒,八万步卒据守此路,对鞑子来说就是半死路!西谷口,本侯故意未设常驻营盘,只留段宏将军所部精锐骑兵,并乌雅部勇士在外游弋巡弋,保持警戒,此路,似生实死之门!”
就算八旗女真人能突围,可那些汉八旗还有步卒,一旦被缠住,必死无疑,即使女真精锐回撤,冲了回去,残军败将,紧追不舍即可。
段宏挺着肚子,咧嘴一笑,立刻起身回道:
“侯爷放心,末将麾下儿郎,已经盯死了周围,只要鞑子异动,城内就能收到消息,必然不会放走一人。”
乌雅玉也开口,脸上羞红刚刚褪去,
“我部游骑,已经盯着外围,只要他们突围,就能围拢过来缠斗,前后一堵截,困兽之斗。”
各抒己见,倒是只有张文远,坐在那边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
“侯爷…咳咳…末将观黑山大营,依仗地利,易守难攻,强攻东西谷口,恐…恐伤亡极大,且黄吉台尚有十数万之众,背靠山势,虽然切断粮道,但黑山大营内或有存粮,支撑数日不成问题,我军…接连大战,多日行军,亟待休整…是否…暂缓强攻,以围困为主,待其自乱?”
说的是在理,众人多有沉思的样子,倒是张瑾瑜不急不缓,摸着桌边的茶碗,端起来,细细品上一口,
“说的都在理,今日一战,伤亡颇大,但新军表现,本侯甚是欣慰,女真各部,战力斐然,此番若不是乌雅部落的勇士,来得恰到好处,我军伤亡必然会更大,所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定要留下黄吉台主力大部,所以,明日整军,以五万步卒和五万骑兵,压到西口待命,只算是营寨,连城墙都没,以火烧之。”
毕竟从平阳城带来那么多的火油,全抛过去,就能把那些营寨烧成白地,之前带来的霹雳车图纸,可造出了不少,现在就能派上大用场。
眼见着侯爷下定决心,众将纷纷点头,不敢怠慢,张瑾瑜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今夜,务必要弟兄们好好休息,明日也不要着急,辰时用膳,巳时集结出发,等待时机,但斥候,轮番盯着,一有异动,立刻来报,散帐!”
“谨遵侯爷将令!”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退下,步履匆匆。
大堂内只剩下张瑾瑜与乌雅玉,喧嚣散去,疲惫再次涌上,张瑾瑜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安静陪伴在侧的乌雅玉,眼中流露出歉意:
“阿玉,今日……”
乌雅玉走到他身后,轻轻抿了嘴;
“郎君不必多言,军国大事为重,之前女真汗帐富察真,来见臣妾,做了一回说客,倒是临走的时候,还说,合则两利,想和侯爷握手言和,若是最后再有不妥,富察真说,情谊犹在。”
说到最后,乌雅玉也有些摸不准富察真的想法,是真的这样想,还是故意为之。
张瑾瑜握了握她的手,道;
“富察真,本侯还记得此人,互市的时候,全都是他在联络,按理说有整个平辽城作为互市的地方,女真各部所需,本侯还真没少着他们,布匹,粮食,私盐,甚至于一些生铁,至于说那些首领没银子,更是可笑,银州一地产银,吃不完用不完的。”
这也是张瑾瑜想不明白地方,此时女真各部,看似人数不少,但也也不多,这些人养在辽南一地,都还显得荒无人烟,有银州银矿,躺平就行了,何苦来缠斗关外,心底真有些好奇,那位郑王爷,到底什么借口,能让黄吉台放弃北地,也要来关外,也不知侯将军把那些信使抓到没有。
“郎君莫要劳心,那些部族首领,一向跋扈,能抢来的,为何要拿银子换,郎君还是.啊!”
一声轻唤,张瑾瑜早已经把佳人拉入怀中,上下其手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黑山大营内,死寂中透着不安,伤兵的哀嚎声在,在秋风中时断时续,如同鬼泣,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沉重而拖沓,火把的光芒在潮湿的山岚雾气中晕染开,显得影影绰绰,透着一股阴森。
原本士气高昂的样子,早已经不见了踪迹,此刻,富察真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深蓝色锦袍,卸去了所有甲胄与佩刀,只身一人,仅带着阿齐格一人跟随,牵着两匹普通的黑马,就出了大营。
到了西谷口内侧,最后回望了一眼灯火阑珊、却死气沉沉的庞大营盘,仿佛依旧能感受到那份令人窒息的绝望。
而谷口外面,不断地有洛云侯斥候驻足在此,
“走吧。”
随着话音,二人翻身上马,策马缓缓走出了西谷口,阿齐格不安的跟在身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