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荷走上前一步,一直微抬的下巴压低一些,使他的眼窝处有一片阴影,半张脸都隐没于阴暗之中。他本来清亮的声音就从阴暗中传来,染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气息:“我有筹码在手,希望您慎重考虑。”
他侧过身,做了个开路的手势,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请随我来。”
……
达荷手捧蜡烛,另一只手护着烛苗,不紧不慢地走进地下室。赫伦跟在他身后。
地下室的空气十分潮湿,死气沉沉地沉滞着,好象无形的青苔一样糊在人的脸上。甬道被挖掘得很方正,墙壁挂着一排整齐的火把,半死不活地燃着。
在这类似坟墓的环境里,达荷手里的烛光扩散成一团黄光,蚕茧一样将他包裹起来;倘若这黄光更浓密些,就显得他好象作茧自缚的桑蚕。
他在一个转角停驻,烛苗晃荡一下。他转过头,烛火摇曳的光与影像大手一样摸过他的脸,使他的面目有点狰狞。
他指了指前方,朝赫伦笑道:“这就是我的筹码。让我看看,您为他让到什么程度。”
赫伦走过去,转过身来。
这一瞬间他感觉身处幻梦,意识与肉体分离,像被击碎一样飞溅到四面八方。
出于本能,他猛地上前跑几步,又戛然停下来。
一个金头发的人被绑在尽头的十字架上,低垂着头,腰上腿上缠着纱带,渗透出斑驳的猩红。他的嘴被一只小铁罩固定住,铁罩由一根一根灰色的细铁焊接而成,挂到他的耳后。他的锁骨像锯子一样盘踞在肩膀,健美的身体在衰弱地呼吸。烛光从他的肩头倾泻而下,滚落到脚边。
他的姿势很有仪式感,使他像一个即将被焚烧而死的祭品,十分悲壮。
护住他心口的棕红色皮甲,即使赫伦衰老到意识不清,都如海底的珊瑚礁一般在记忆里鲜明、巍然不动。
那是他的卢卡斯。
卢卡斯听见动静,金毛刷似的睫毛一抬,海蓝色的眼睛暴露无余,罩一层重伤带来的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