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明明已经将真气运转到了极致,手臂上的青筋虬结如蟒,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那尊被他抓在手中的古元鼎,却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一般,纹丝不动。
不对,不是纹丝不动。
王道真能清晰地感觉到,古元鼎就那么轻飘飘地悬在那里,没有半分重量,可无论他如何发力,如何催动丹田内的真灵之气,都无法让它挪动分毫,更别说砸向刘醒非了。
就好像,这尊被他祭炼了数百年的仙器法宝,在这一刹那,彻底挣脱了他的掌控。
王道真愣了一下,脸上的决绝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他不信邪,再度催动心法,体内灵力疯狂旋转,灵气如海啸般奔涌而出,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几乎要撑破道袍。
“给我动!”
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将古元鼎砸落。
可古元鼎依旧悬在半空,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一股寒意,猛地从王道真的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古元鼎之间的那一丝本命联系,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断裂。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仿佛自己数百年来的苦修,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这怎么可能?
王道真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错愕,瞬间化为了极致的恐慌。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悬在半空的古元鼎,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刘醒非,只见刘醒非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甚至还朝着他,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嘴角。
那抹笑意,落在王道真的眼中,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还要让他胆寒。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龙贵芝等人脸上的凝重,也渐渐变成了惊疑,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王道真连自己的本命法宝都掌控不住。
唯有王道真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鼎元殿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古元鼎威压散逸的余波,金砖地面的裂纹又蔓延出数寸,细碎的砖石簌簌往下掉。
刘醒非看着王道真涨红了脸、青筋暴起却始终无法撼动古元鼎分毫的模样,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殿内凝滞的气流,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你好像,对古元鼎失去了控制。”
话音未落,刘醒非的身形已然动了。
他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长枪,这是一杆黄金大枪,枪身之上,七色流转,彩光萦绕。
一丝丝诡异的符纹,错布于其枪杆之上。
金色的枪头,闪动寒芒。
这是九隅。
黄金大枪——九隅。
刘醒非持枪在手,枪杆轻轻一震,便带起一阵锐啸的破风声,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足尖在金砖上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残影,朝着王道真疾射而去。
素色的长衫在劲风里猎猎翻飞,衣袂扫过地面的血迹,却连半点腥气都未曾沾染。
王道真听得刘醒非的话,心头本就咯噔一跳,再瞥见那道疾冲而来的身影,瞳孔骤然紧缩。
他顾不得再去催动灵气撼动古元鼎,牙关紧咬,丹田内的灵力疯狂运转,残存的灵气如游龙般窜入鼎足。
他赌的是古元鼎并未完全脱离掌控。
果然,随着真气注入,那尊悬在半空的古元鼎微微震颤,鼎身刻着的龙凤麒麟图案骤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幕陡然从鼎身迸发而出,如同一口倒扣的金钟,将王道真牢牢笼罩其中。
结界成的刹那,王道真心中猛地生出一丝明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古元鼎并非彻底叛主,它只是在抗拒一个指令——攻击刘醒非。
若是此刻他催动鼎身去镇压龙贵芝,去绞杀莫小米,甚至去覆灭殿外的千军万马,古元鼎都会毫不犹豫地迸发无上威力。
可唯独刘醒非,它像是被下了一道无形的禁令,连分毫都不愿触及。
这个发现让王道真心头一松,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可他光顾着催动古元鼎布下结界,却忘了,刘醒非的枪,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