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要做东,谁敢不从?谁敢不悦?
“大哥,醉香楼那个唱曲的小翠,上回我去的时候她朝我笑了一下!”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凑上来,满脸兴奋。
“笑一下算什么?等拿了赏钱,大哥让你坐头排听她唱!”
又拍了一下桌面,满堂的兄弟们顿时哄笑起来,笑声混着外面的雨声,把不大的店堂填得满满当当。
正说笑着,店外又钻进几个模样与打扮都截然不同的身影。
为首的姑娘妆容清丽,整个人缩在袍子里微微发抖,打扮朴素却颇有气质。
青布织的长袍,针脚却严密,质地坚韧。若是有学问的瞧见了,怕是一眼便能认出来这便是赫赫有名的青璃麻苏料,也就给当今大周朝的天子上贡时能分到几尺。
据说用刀割用斧劈都扯不烂,用来做防身布料兼做雨衣,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她那张小脸不算绝美,可眉目间自有一股清秀的气韵,鼻梁上沾着几粒细小的雨珠,唇色被冷雨激得有些发白,脖颈处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清丽身影后还跟着两道身影。
右侧的身着黑袍,个子娇小,整个人裹在一团灰扑扑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死死钉在前方的身影上,纹丝不动。
反观左侧那男子面容严肃,眼里精光闪烁,生得高而魁梧,套在黑袍里的身材比店家门框还宽,以至于进门时不得不侧了侧身子,肩膀才勉强从门框里挤过来。
他眼神在店中扫了又扫,从柜台后面那个刚刚弹起来的掌柜,扫到灶台边那个探头探脑的小伙计,又从角落里那几张空桌,扫到那几桌正在大碗喝酒的汉子身上。
正吹嘘的汉子顿时安静下来,整个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拍桌大笑的镖师们像是被人同时捂住了嘴,细细看着门口进来的这三个人。
座位中为首的汉子放下酒碗,抱拳,矮着身子对着那清丽的姑娘和男子上前请示道,
“张少主,张大哥,此去上百十里,兄弟们日夜兼程,一路未歇。便在这小栈歇一晚,明日出发可好?”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语气里自有一种常年走镖的人才会有的分寸感,不卑不亢,既给足了雇主面子,又没有让自己显得太过低贱。
众人一言不发,静静等着回复。
不久,便见那为首的姑娘轻轻点了点头,余下两人这才在其带领下入了座。
“这趟镖,我兄弟们护的小姐可还满意?”领头的汉子凑上桌子,笑容堆面,他弯着腰站在桌边,比青黑的脸上挤出几道憨厚的褶子来。
“尚可。就是后半程赶得快了,我身子弱,坐着马车颠簸不便。明日百里路还需孙头慢些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