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跪在那口灶前，很久，没有起来。

他隔着火苗，看着灶膛深处——那里，黑黢黢的。像是，无穷无尽。

他忽然，很想，伸手，进灶膛里，摸一摸。

他想摸摸，妈妈，在的地方。可他，不敢。

他怕——他一伸手——灶，就把他也，吸进去。

他只能，跪在灶前，一遍一遍，说：

“妈——“

“我来了。“

“妈——“

“我，来接你了。“

身后，先生，还站在门口。他没有走。他开口，声音，平平的：

“顾北——“

“你，真的，以为——“

“你妈，在这口灶里？“

顾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回头，看着先生：“你——什么意思？“

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进 0号房，走到那口灶前，低头，看了一眼。

“这口灶——“他说，“是，空的。“

顾北的脑子，“嗡“地一声。

“空的？“他站起来，“不可能！“

“那盏灯——“他指着灶膛里的油灯，“明明，在烧！“

“灯，会烧。“先生说，“可——“

“烧灯的人——“

“早就不在了。“

顾北站在原地，看着先生，又看着那盏灯——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凉下去。

“你——“他的声音，都在抖，“骗我？“

先生，摇了摇头。

“我，没有骗你。“他说，“我，只是——“

“告诉你，真相。“

“你妈——“

“三年前——“

“就已经，走了。“

顾北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他扶住墙，看着先生，半天，说不出话。

三年前。妈妈——三年前——就已经——走了？

直播间里，弹幕，疯了一样，滚。

“骗人的吧？！““他胡说！““北哥，别信他！““他骗你！“

顾北，没有看弹幕。他盯着先生，一字一句，问：

“那——“

“那盏灯——“

“是谁，点的？“

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

顾北愣住了：“我？“

“对。“先生说，“三年前——“

“你，第一次，接单 0号房——“

“你，在直播里，喊了那句话——“

“'我怕的不是死——是怕，没人真心记挂我。'“

“那盏灯——“

“是你点的。“

顾北的脑子，彻底，空白了。他，点的？

那盏灯——是他点的？他忽然，想起——第一夜，直播里钟走了一格。

他忽然，想起——钟走是因为——“真心记挂“。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灶心，靠的是，没人记得。“

他忽然，想起——长明堂，老太太说——“你妈快撑不住了。“

他忽然，全都——串起来了——妈妈，三年前，就走了。

灶心，没了。可那口灶——还在。灶是空的。

他，三年前，接单 0号房——他，喊出那句话——他用自己的——记挂——点燃了——那盏灯——

那盏，本属于，妈妈的——灯。顾北站在 0号房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轻声说：“妈——“

“你——“

“三年前——“

“就——走了？“

先生，看着他，说：“顾北——“

“你妈，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