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仓顶灯在蒸汽中忽明忽暗,祁梦蝶的后背还残留着横梁积灰的潮湿。
她将旋转的银元扣在青砖裂痕处,月光恰好穿过破窗照在";惊梦";二字上,斑驳的铜绿泛起幽光。
";三组数字对应的都是船运编号。";老陈的烟斗在情报地图上划出焦痕,第七号码头的位置已被烫出个窟窿。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突然顿住——飘落的烟灰在月光里竟折射出孔雀翎的磷光。
祁梦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过载的记忆如同万花筒在颅骨里旋转。
三天前城隍庙梁柱的牡丹纹、昨夜海关钟楼爆炸前三十秒看到的货单编号、此刻青砖裂缝里残留的靛蓝色毒粉......这些碎片在她记忆宫殿里撞出清脆声响。
";老陈你看!";她突然扯过泛黄的电报纸,";1932年3月17日《申报》广告栏,这个茶叶商的联络暗号——";指尖点在油墨晕染处,四组数字恰好与蒸汽里漂浮的金粉密码重叠。
周云帆的咳嗽声从阴影里传来。
他倚着生锈的货架,苍白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领口裂痕,那半页并蒂莲纹的密码本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祁梦蝶注意到他黑色风衣下摆在轻微颤动,像被夜风惊动的乌鸦翅膀。
";丫头别异想天开。";老陈的烟斗重重磕在桌角,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窜起半尺高,";按惯例该是货轮舱位......";话没说完就被小李的惊呼打断。
年轻特工举着放大镜趴在窗边,镜片折射着江面粼光:";梦蝶姐说的茶叶商广告!
我在总务科旧档案里见过这个暗号体系!";
争执声惊飞了檐角的夜枭。
祁梦蝶揉着胀痛的额角后退半步,后腰忽然抵住个温热的掌心。
周云帆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带着松香气息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记不记得上个月在霞飞路咖啡馆?";他沾着金粉的手指划过电报纸某处,";当时你说第三排书架不对劲——现在看这个书架编号。";
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
祁梦蝶猛地抓起钢笔在情报图边缘演算,墨迹与老陈烟斗烫出的焦痕诡异地组成扇形图案。
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听见货仓外渡轮拉响的汽笛,更听见周云帆藏在咳嗽声里的闷哼——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正在渗血,金线勒出的伤口泛着孔雀蓝幽光。
";给我二十分钟。";她突然扯下发簪,乌发如瀑散落在情报图上。
蘸着周云帆掌心血的金粉在纸面游走,渐渐勾勒出海关钟楼的三维模型。
当钟摆投影与第七号码头的牡丹纹重合时,小李突然指着窗外大叫:";快看江心!」
漂满油污的江面上,八盏莲花灯正顺着暗流排成北斗形状。
祁梦蝶的银元突然在桌面疯狂旋转,最终立在边缘发出蜂鸣——与她记忆中那晚在城隍庙听见的电台频率完全相同。
老陈的烟斗";啪嗒";掉在情报图上。
老人颤抖着掏出怀表,表面珐琅彩绘的牡丹花蕊里,秒针正逆向转动。";丑时三刻......";他浑浊的瞳孔映着莲花灯诡异的紫光,";丫头,把你刚才说的茶叶商暗号再讲一遍。";
月光偏移了十五度角,货仓铁门上的铜锁突然自行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