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
真到了这个地界,苏姝才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人间炼狱。
先前兴昌和安平传回来的所见所闻,还是往好了说,实际情况要严重的多。
空荡荡的大街上一片萧条,明明是初夏时分,走在这座城里却是觉得阴风阵阵,身上时不时发寒。
苏姝他们一行人乘坐的马车驶入主街道。
车轱辘碾过满是尘埃及腐败纸钱的青石板路,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沉寂被打破,可仍是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就好像这座城已经变成了空城,又或是仍存活的人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只剩麻木。
进城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云州当地的官员才姗姗来迟。
稀稀拉拉十来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拜倒在马车前。
“公主殿下亲临云州,我等感念皇恩浩荡,特备下薄酒洗尘。只不过云州如今此番光景,寻不到什么好东西。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苏姝半掀开马车上的布帘,露出内里情形。
虽只是匆匆一眼,还是叫下面那十来个官员看了清楚,众人脸上都浮起隐秘的讥笑。
这个长公主果然与传闻中一样,荒淫无度!
瞧瞧,竟是光天化日躺在一个男宠身上。
虽说这男宠垂着头看不清脸,但其人胸膛白花花的,比裴氏捐赠的大米粥还要白,想来也是养的精细。
说到裴氏,近日有裴氏捐粮,倒是给城里那些病鬼多了几日活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裴氏怎么光捐粮?若是捐些银钱他们还能从中捞一些。
苏姝将这些人的心声听个遍,嘴角噙上了一抹冷笑。
这群人真是从根上都烂透了,都这样了还不忘想着中饱私囊。
苏姝冷冷扫过地上这十来个人,视线在最末端的一名年轻男子身上顿了顿。
主要是这个男子与其他的官员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男子穿了一身洗到发白的破旧官袍,应该是个九品知事。
从瘦到凹陷的两颊上依稀能看出他眉眼清秀,举手投足间都是书生气。
最主要的是,这个男子眼睛很干净。
就算见到苏姝与裴玠“鬼混”,内心都没有半分鄙夷,而是真心实意的庆幸。
庆幸终于有人来赈灾了,云州有救了。
苏姝放下帘子,将裴玠的衣襟合拢,睨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