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古文拼接信

舷窗外云海翻涌。我轻轻转动手中温热的红茶纸杯,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关望星”。

二十多年交情让我太了解这位发小。果然,郑弈百无聊赖地翻阅杂志的手突然顿住,脊背也瞬间挺直脊背,我怀疑这要不是在飞机上,他都恨不得来个立正敬礼。

“要说我师傅啊——”

郑弈一听这个名字,像被注射兴奋剂一般,立刻口若悬河地吹嘘他的师傅。

“我跟你说,我师傅特别厉害!他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却偏爱塞北,百里挑一的社招考回老家之前,他年年守护内蒙敖包祭,是鲜活而永不缺席的“查干苏鲁锭”(蒙古语:矛);他曾在新疆驻村,一块古尔邦节的大馕滚过整个村庄,当地老乡都夸赞说“恰瓦克”(维吾尔语:鼓掌);他还和最沉静的青海禅修院同修五载,转经筒都磨出玛尼珠了,他就念“唵嘛呢叭咪吽”(藏语:六字真言)......”郑弈兴奋地说,“我师傅平时话不多,但一做起群众工作,他简直出口成章、侃侃而谈、如鱼得水!简直像变了一个人!老百姓也都对他心服口服!”

郑弈说到兴头上,眉飞色舞,还举高手机,非让我看他的锁屏壁纸。

我连忙按住他挥舞的手臂,余光瞥见空乘人员已在过道尽头,警惕地驻足观察我俩。我暗自庆幸公务舱里的乘客不多,否则,以郑弈那张滔滔不绝、泄露机密的大嘴巴,估计还没下飞机,我们俩就得被相关部门带走。

没等我看清壁纸,郑弈又像收宝贝似的,赶紧把手机揣回夹克内袋。这动作让我想起当年去参加他的警校毕业典礼,小郑也是把优秀奖状给我瞄一眼,就赶紧贴身藏好。

我只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虽然逆光,却像一位敦煌壁画里走出的飞天神将,衣袂翻飞处尽是盛唐气象。

这也是我对关望星的第一印象。他像一幅上面刻意隐去面容的仙人图,越是空白处,越滋生想象。

仅仅是惊鸿一瞥,我就坚定认为:他肯定是一个帅哥。

果然,帅哥不看脸。

帅哥只是一种感觉。

“他真人可比照片帅多了!还特显年轻,不像小叔叔,倒像个小哥哥......”郑弈的星星眼里满是崇拜。

“收着点吧郑警官,”我笑着揶揄他几句,“你师傅既帅又有本事,你师傅最厉害啦。”我笑着点开学习强国APP,屏幕里正好跳出一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窗外云层慢慢变暗,机舱广播也适时响起下降提示。机轮接触跑道,发出轻微震颤,郑弈还不忘伸出手指,比划着“八”在我面前晃悠:

“我师傅还是个语言天才呢,他开会不带稿子就能讲八个小时,他还会八种语言呢!”

“现在国安都这么卷了吗,你师傅还留学过八国?”我的视线终于从学习强国上移开,盯着郑弈的眼睛,试图判断他是否在撒谎。

“我的意思是,他会八种语言,但不是八国语言。”郑弈进一步解释,“他会说蒙古语,维吾尔语,藏语,台湾话......还有去年在滇缅边境,师傅还会用克钦语和当地嫌疑人唠嗑,最后那人全都交代了,还哭着要给我们当线人!”

“这么厉害?”我惊讶地问,“这些小语种,他作为公安,学了更方便做群众工作;可他作为国安,学了又能做什么?”

“你看看咱们国家的国界线就明白了。”郑弈嘿嘿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