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带着五百精兵连夜北上,马不停蹄,换马不换人。
从平舆镇到孔雀城,三百多里的路,他硬是在两天两夜之内跑完了。
第三天清晨,当他策马冲进孔雀城城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甲胄上糊满了尘土和马汗,像一尊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泥塑。
城门口的守卫差点没认出他来。
“赤……赤羽将军?”守卫愣了一下,连忙让开道路。
赤羽没有理会,纵马直奔王殿。
他没有去见任何人——因为孔雀城已经没有需要他请示的人了。阿苏那就是王,阿苏那的命令就是最高的旨意。他回来,不是来商量的,是来执行的。
“传令下去,”赤羽坐在马上,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打开粮仓,征调所有存粮。另外,孔雀城周边三十里内的城镇,每家每户征收八成存粮,三日之内全部装车运往前线。”
他身边的副将愣了一下:“将军,八成是不是太多了?百姓们……”
“这是大王子的意思。”赤羽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刀,“你有异议,等大王子打完仗回来,你亲自跟他说。”
副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
征粮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孔雀城蔓延开来。
最先遭殃的是城里的百姓。
赤羽带来的士兵挨家挨户地敲门,不是商量,是命令——每家每户,交出八成存粮,不得有误。
有人不肯,士兵就直接砸开门锁,冲进去搬。有人抱着米缸不撒手,就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有人跪在门口磕头求饶,磕得额头都烂了,士兵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整个孔雀城像炸开了锅,哭声、骂声、砸门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毛。
一个姓赵的老妇人,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家里就剩两袋麦子,是全家人过冬的口粮。士兵冲进去的时候,她死死抱着那两袋麦子不放,被两个士兵拖开,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门槛上磕出了血。
“求求你们……给孩子留一口吧……”老妇人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士兵们没有说话,搬走了麦子,转身去了下一家。
老妇人的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五岁——蹲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这样的事情,在孔雀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户人家里同时上演着。
不到一天的时间,孔雀城里的百姓就从一个有粮可吃的人,变成了一个两手空空的乞丐。
……
不只是百姓,大臣们也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几个大臣联袂来到王殿,
相国拓跋荣站在王殿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色铁青。他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前回荡。
“赤羽呢?让赤羽来见老夫!”
侍卫连忙去找。片刻之后,赤羽来了,甲胄未解,满脸风尘。
“相国大人。”赤羽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可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拓跋荣盯着他,声音都在发抖:“赤羽,你把孔雀城的粮仓搬空了,还要征百姓的粮。你想过没有,孔雀城的人吃什么?”
赤羽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拓跋荣,声音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相国大人,这是大王子的命令。前线两万五千将士正在饿肚子,如果因为没有粮食而导致大军溃败,这个责任,您来担吗?”
拓跋荣浑身一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担不起。没有人担得起。
阿苏那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大王子了。他杀了老王之后,整个南蛮就再也没有人能拦住他。拓跋荣虽然德高望重,可在刀把子面前,他的德高望重一文不值。
“相国大人,”赤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可大王子说了,等打完仗,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现在……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
拓跋荣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佝偻,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