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城区，一片待拆的废墟中间，立着一栋六层居民楼。

楼外面围着蓝色铁皮围挡，上面贴着“危楼勿近”的警示牌，牌子已经锈得看不清字。

周海站在围挡前面，透明的身体微微发抖。

“就是这儿。”他轻声说。

陆北抱着泽宝，抬头看向那栋楼。

六层，每层四户，窗户全是黑洞洞的。没有一盏灯，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有些窗框歪了，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但陆北看的不只是这些，他看见的是冲天的怨气。

黑色的雾气从楼里涌出来，像无数只手在挥舞，把整栋楼裹得严严实实。

那些雾气很浓，在月光下翻涌着，偶尔露出楼体的一角，又很快被吞没。

小雅倒吸一口凉气。“北哥，这……”

陆北点点头。“看见了。”

他低下头，看泽宝。

泽宝小脸绷得紧紧的，大眼睛盯着那栋楼。

“爹爹，”他小声说，“里面好多人。好多好多。”

陆北心里一紧。“是那些失踪的人？”

泽宝点点头。“有那些没影子的人，还有……还有别的。”

他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他们在哭。哭得好大声。但外面听不见。”

陆北握紧了判官笔。

周海往前飘了几步，忽然停住。

“那个影子，”他声音发颤，“它在里面。”

陆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楼门口，黑洞洞的门洞里，站着一个人影。

巨大的影子，比正常人高出一倍还多，但薄得像一层纸，它没有五官，但陆北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影子的身后，密密麻麻站着一排排的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作服，有的光着膀子。他们整整齐齐地站着，一动不动。

但他们都睁着眼睛。

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焦点，没有光。

陆北看清了，那些人，都没有影子。

脚下的地面空空荡荡，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行尸。”小雅脱口而出。

那影子忽然动了。

它从门洞里飘出来，飘到楼前的空地上，面对着陆北他们。

没有五官的脸上，慢慢裂开一道缝。

那道缝弯起来，像一个人在笑。

然后，它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那些行尸，动了。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陆北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像被一根线牵着。

然后，他们开始往前走。

一步一步，僵硬得像木偶，速度飞快。

几十个，上百个，从楼里涌出来，朝他们围过来。

周海往后飘了几步，透明的脸上全是恐惧。“这……这是……”

陆北脑子飞快转着。

他想起爷爷那本笔记里，有一页记载过这种东西。

影娘。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死后怨气不散，魂魄化成一种特殊的东西。不害人，但靠吞食影子续命。吞得越多，活得越久。吞到一百个，就能化形，变成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