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窑的烟火散净时,天边悬着半轮残月。雷堂主的弟兄们捆着俘虏往镇外走,铁链拖过杏花铺就的小径,发出“哗啦”的轻响,惊起几只在枝头打盹的夜鸟。林风蹲在窑边的青石上,用布擦拭炎龙刀上的血污,卷刃的刀锋映着残月,像条疲惫的火龙。
“还在跟这破刀较劲?”周静提着药箱走过来,月光在她发梢镀了层银边,“王铁匠说明天就能重新锻打,保准比原来锋利。”
林风把布往腰间一塞,刀身在掌心转了个圈:“你不懂,这刀上的每道豁口都记着事儿呢。”他指着其中一道深痕,“这是落龙坞砍龙鳞时崩的,当时以为刀要废了,结果硬是劈开了条路。”
周静没说话,只是从药箱里拿出瓶伤药,往他渗血的虎口倒了些。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混着窑土的腥气,在晚风里漫开。“明天让王铁匠在刀柄上刻朵杏花吧,”她突然说,“临淮镇的杏花,也算给它留个念想。”
林风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还是你懂我!再刻只刺猬叼着南瓜,那就更像样了!”
暖阁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灵雪把从破窑搜出的血咒符残片铺在桌上,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挑开纸层,里面露出几缕黑色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邪气。“这些符咒里掺了活人的头发,”她指尖捏着银针,眉头微蹙,“骨手护法的邪术比当年的血龙池更阴毒,能通过发丝操控人的心神。”
张景文看着残片上扭曲的符文,混沌之力在指尖流转,符文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焦黑。“幸好发现得早,”他把焦黑的残片扔进炭盆,“这些头发应该是从镇上百姓那偷来的,得尽快通知大家检查家里的梳子、发簪。”
周怜抱着刚满月的小兔子走进来,小家伙们闭着眼睛往她怀里钻,像团团暖烘烘的棉絮。“灵雪姐姐,这些符咒会不会伤到雪球的宝宝呀?”她把兔子往灵雪面前凑了凑,生怕符咒的邪气沾到小家伙们。
“放心吧,”灵雪笑着摸了摸小兔的绒毛,“邪气怕阳气,这些小家伙身上的生气足着呢。”她从抽屉里找出块细棉布,“正好用剩下的艾草给它们做个小窝,既能驱虫,又能辟邪。”
阿素趴在桌边,借着油灯的光画新的阵法图。她把破窑的地形画得仔仔细细,在骨手护法坐过的位置标了个小小的骷髅头,旁边画了把插着杏花的刀,刀刃上还缠着根绣花针——那是周静的软剑缠住骨爪时,她偷偷记下的招式。
“阿素妹妹,这针画得真像苏姐姐绣曼陀罗用的针。”周怜凑过去看,指着骷髅头旁边的南瓜苗,“再画个林风哥哥蹲在那浇水,被针扎到屁股的样子!”
阿素红着脸,真的在南瓜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屁股上扎着根夸张的大针,逗得周怜直笑,怀里的小兔也跟着蹬腿,差点从她怀里掉出来。
天快亮时,张景文和雷堂主在暖阁的廊下说话。晨露打湿了石阶,带着杏花的淡香,雷堂主手里的烟杆冒着青烟,在晨光里拉出细细的线。“审出来了,”他磕了磕烟灰,“骨手确实是血龙池逃出来的漏网之鱼,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拢残部,想在临淮镇重开血咒坛,用镇上百姓的精血炼制‘血龙丹’,说是能让人获得龙力。”
“血龙丹?”张景文的眉头皱起,“又是墨渊的邪术?”
“是,”雷堂主的烟杆在掌心敲了敲,“他们还说,江南那边也有动静,有个穿红衣的女人,总在月圆夜出现在苏姑娘的绣坊附近,鬼鬼祟祟的。”
张景文想起苏晚寄来的信,信里提过有个买曼陀罗干花的女客,出手阔绰,却总打听绣谱里的龙纹图案。当时只当是寻常好奇,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去趟江南。”张景文望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临淮镇这边,麻烦雷堂主多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