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一路向西驰行,离开城关已有大半日,城郊军营待命的的五百护卫禁军也和队伍汇合了,车队旌旗舒展,铁甲环伺,浩荡奔赴西北疆土。
初夏的日头已有几分热意,炽暖的日光泼洒在辽阔原野之上。
道路不再是京都的平整青石,而是遍地碎石砂砾,车轮碾过,止不住的颠簸摇晃,车厢也跟着来回震颤。
陆之谦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壁,膝盖抵着车帘边缘的横木,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和车外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他起初还翻了几页那卷《西北风土录》,后来便把那卷册子搁在膝上,透过车帘缝隙望着不断后退的风景。
坐了两个时辰之后,他开始觉得腰背发僵,腿也因为长时间蜷曲而不太舒服,换了好几个坐姿,那束窄的空间始终无法让他找到真正舒适的角度。
砚安坐在外辕,听见车厢内几声细微的动静,掀开一角纱帘向内探望:“主子,可是车厢里闷得难受?”
陆之谦揉了揉酸胀后颈,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轻轻点头:“长久坐在车里,浑身筋骨都僵住了。”
他索性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唤了一声策马跟在车侧的护卫紫凝。
紫凝勒马靠近,侧过头来:陆侧夫有何吩咐?
紫凝姑娘,劳烦你替我传句话给殿下,陆之谦抬手遮了一下迎面吹来的风,问问殿下,能不能让我骑一段路?在车上坐久了有些乏,骑马松快松快。
紫凝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见他神色如常,语气也算从容,便没多问,策马向前赶了几步,在穆清沅的马侧低声说了几句话。
穆清沅侧过头来朝后方看了一眼,隔着几辆马车的距离,目光在他探出车帘的那道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对紫凝说了句什么。
紫凝策马折返回来时,面上带着一道被压住的浅笑:殿下说了,陆侧夫若是坐得乏了,便去骑那匹枣红马,鞍辔已经备好了,就在后头那辆行李车旁边拴着。
陆之谦听了,立马提着衣摆就跳下了马车,直奔那匹枣红马。
他抬手握住马鞍,脚下踩住马镫,利落翻身上马。
枣红骏马轻刨蹄下土地,打了个响鼻。
一抖缰绳,驱马行出,很快便来到穆清沅身侧,两马并辔而行。
凌霜见状,自觉带着护卫队稍稍拉开距离,留出二人说话的空隙,却依旧四下警戒,不敢松懈。
日头高悬,暖风吹动二人衣袂,远方的麦田渐渐向后退去,旷野越发开阔,人烟稀少,只余下漫无边际的青草地,远处层叠青山静卧天际。
穆清沅余光瞥过身旁之人,见他眉眼间倦意散去几分,开口问道:“车厢里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