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储位

十一月初十二,应天。

坤宁宫。皇后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针线。针线是旧的,针是新的,新针上的铁锈还没磨干净。她在给朱文奎的冬衣纳边,针脚细,每针只穿半寸。

嬷嬷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盏热水。

陛下今天批了折子,嬷嬷说,批了三十道。

皇后没接话。她把针扎进布里,拽出来,布上的线紧了一下。

三十道,她说,直舍还管用吗?

嬷嬷想了想,没说话。

管用,皇后说,直舍看折子,不批不发。他批了,直舍就废了。

她把针搁在布上。布上有个小洞,洞的边缘用线锁了一圈。

叫文奎来,她说。

嬷嬷应了一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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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二,卯时。宗学。

朱文奎坐在课案前,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册子是太傅发的,封面上写着《大学》。他手里拿着笔,笔尖蘸了墨,墨在笔尖上凝了一滴,没落。

太傅站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竹简是旧的,旧的地方,竹片上的字磨得浅了。

文奎,太傅说,策论,写完了?

写完了。

写的什么?

漕运改海。

太傅把竹简搁在案上,走过来,拿起那页纸。纸上的字写得歪,但每一笔都写满了。

运河折三成,海运折两成,省一成,太仓的粮多一成,北边的兵够用了。

太傅把那页纸翻过来,纸的背面是空的。

七岁,太傅说,写这个。

太傅说的,朱文奎说,太傅说,写得像陛下。

太傅没接话。他把那页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明天,他说,送坤宁宫。

朱文奎应了一声,把笔搁在案上。

太傅,他说,策论里的数,是臣自己算的。

自己算的,太傅说,

朱文奎说,运河的数,是臣在直舍看的。海运的数,是臣在市舶司看的。太仓的数,是臣在仓门口看的。

太傅看了他一眼。

看的,太傅说,是算。

朱文奎说,是看的。

太傅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文奎,他说,你像谁?

朱文奎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