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派掌门仓皇下山之后,武当山终于清静下来。
广场上破碎的石板,散落一地。山风一吹,卷起几片落叶,像是替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清算,画上了一个无声的句点。
张三丰站在俞岱岩的房门外,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跟着六侠一行人,殷素素抱着张无忌跟在后面。
小家伙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母亲肩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太师父”三个字。
张三丰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门开了。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混着十年沉疴特有的腐朽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俞岱岩躺在榻上,面容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可他精神尚好,方才宋远桥已经把日间发生的一切讲给他听了。
讲到空闻方丈被当众扇了巴掌,讲到灭绝师太的倚天剑被插在真武铜像手上,讲到阿三全身骨骼被师父震成粉碎……他的眼眶红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落泪。
十年。
他在这张榻上躺了整整十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翻身都要靠人伺候,可他从来没有哭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哭了,就再也撑不住这口气,怕自己变成一具只会流泪的废物,怕辜负了师父和师兄弟们十年的不离不弃,怕一哭就会放弃活下去的勇气。
此刻他正由宋远桥扶着靠在床头,看到张三丰进来,挣扎着想要行礼,被张三丰一个眼神制止了。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五人鱼贯而入,分立在病榻两侧。
小小的房间里站了满满一圈人,气氛有些凝重。
殷素素抱着张无忌站在门口,脚步迟疑着不敢迈进去。
她看了张翠山一眼,丈夫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熟悉的、属于“五哥”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将熟睡的张无忌交给身后的清风道童带出去,
整理了一下衣襟,一步步走进了房间。
她内心七上八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