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他就在旧城下廊里。”
“而且,是最不可能被怀疑的那个。”
防空洞守卫的话传回主廊时,所有人都停住了。
刚刚才被逼退的许文衡,像还没从每个人嘴里完全离开。主廊里的人下意识捂住嘴,又很快放下。
马青青握着笔,脸色冷得厉害。
“董成原话?”
管道那边的守卫声音发抖:
“是。”
赵佳佳站在主廊中央,短刃已经出袖。
“他有没有说名字?”
管道另一头沉默了一瞬。
随后,董成沙哑的声音直接从管道里响起。
“王禹。”
主廊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隔离区门口,王禹刚给罗小川换完湿布。
他手上还沾着药味,袖口有血,眼下青黑得吓人。
听见这两个字,他抬起头。
没有惊慌。
没有辩解。
只是沉默地看向管道方向。
董成的声音低低笑了一下。
“是不是很意外?”
“救人的医生。”
“最稳的人。”
“每次有人快被井、灯、门拖走,都是他把人压回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总能压回来?”
王禹慢慢放下手里的药布。
赵佳佳第一时间站到了他和隔离区之间。
不是因为她相信董成。
也不是因为她怀疑王禹。
而是因为现在任何名字被点出来,都必须先隔开。
杨强看着王禹。
“王禹。”
王禹抬眼。
“我在。”
声音很稳。
孙小北躺在旁边,脸色还白着,听见这句,立刻撑着坐起来。
“王哥不可能。”
没人接话。
因为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不可能”。
李帅以为自己叫李帅。傅闻以为自己只会调骨。许文衡藏在所有人口中。董成差点把自己变成门。
最可怕的不是谁故意背叛。
是一个人自己也不知道,身体里藏着什么。
王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救过罗小川。压过蒋浩。止过于大海的血。也从李帅手臂里取出过灯骨。
片刻后,他自己拿起一卷软绳,递给赵佳佳。
“绑我。”
赵佳佳没有接。
王禹看着她。
“现在不是讲信任的时候。”
“如果我身上真有门线,我站在隔离区旁边最危险。”
他说完,又看向马青青。
“记录。”
马青青的笔尖颤了一下,随后落下。
董成指认:王禹疑似“管门者”。
处理:本人主动隔离。
王禹走到主廊中央,离隔离区、名墙、底册、水桶都保持距离。
他把双手伸出来。
“绑。”
这一次,赵佳佳接过软绳。
她绑得很稳。
不伤手腕,但能限制动作。
于大海坐在一旁,脸色难看。
“这他妈算什么事?”
王禹看了他一眼。
“脚不疼了?”
于大海一噎,眼眶却红了。
“这种时候你还管我脚?”
王禹淡淡道:
“我是医生。”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心里都酸了一下。
王禹从头到尾都在救人。
可现在,他第一个要求把自己绑起来。
董成的声音又从管道里传来。
“真冷静啊。”
“王禹,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学医?”
王禹抬头。
“你想说什么?”
董成低笑:
“你真以为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从小是不是总觉得,快死的人身上有一扇门?”
“你救人时,是不是总想把那扇门关上?”
“你每次用那道青白光压住别人,是不是像在合门?”
王禹眼神终于变了一下。
很轻。
却被杨强看见了。
赵佳佳刀锋微微抬起。
“王禹。”
王禹沉默几秒,低声道:
“他说中了。”
主廊里瞬间更安静。
王禹抬起被绑住的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人躺在门口。”
“门后很黑。”
“我一直在关门。”
“后来我学医,就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让人被那扇门带走。”
董成笑了。
“你看。”
“管门的人,不就是你吗?”
“你救人,不是因为你善良。”
“是因为你本来就该管门。”
孙小北猛地喊:
“放屁!”
王禹看向他。
孙小北脸色惨白,却撑着坐直。
“他救我多少次了!”
“他要是门的人,我早死八百回了!”
罗小雨也冲出来,眼睛红红的。
“王禹哥哥救了我弟弟!”
罗小川从床上撑起来,声音虚弱却很用力:
“他没有开门。”
“他把我拉回来了。”
蒋梅也抱着蒋浩跪坐起来:
“他救了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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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是门,那我儿子早就被带走了。”
一声声反驳响起。
不是整齐的口号。
是被他救过的人,一个一个站出来。
董成的声音淡了几分。
“被门管着的人,也可以救人。”
“救得越多,门越熟。”
“等他哪天撑不住,所有被他救过的人,都会成为他的门路。”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扎进所有人心里。
王禹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向杨强。
“查。”
杨强点头。
“查。”
马青青翻开底册。
她没有问王禹愿不愿意。
因为王禹已经自己站出来了。
底册停在“灯骨适配组共五人”那一页。
李时安。傅闻。许文衡。
还剩两个。
马青青用夹子翻动页面,纸页没有立刻显字。
董妞妞坐在一旁,闭上眼,听王禹身上的声音。
她听了很久。
脸色越来越古怪。
“没有门声。”
赵佳佳看向她。
董妞妞睁开眼。
“至少不像董成身上的门线,也不像王硕。”
王禹神色没松。
“还有呢?”
董妞妞声音低了一点:
“有门的形状。”
“但门是关着的。”
主廊里很多人没听懂。
聂启志却猛地抬头。
“关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