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和燕十三回到饭店时,前堂灯还亮着。
宋青书站在柜台后,身上系着苏半夏擦灶用的旧围裙。桌上放着三只空碗,旁边压着铜钱。
苏半夏停在门口:“你卖面了?”
宋青书扯下围裙,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说过,开饭店不能赶客。”
苏半夏刚要回嘴,便看见靠窗处坐着一个陌生人。
那人穿绯色外袍,扇子搁在手边,桌上放着一只黑竹筒。茶没动,碗也没动,倒像已经等了很久。
苏半夏把菜刀往案上一放:“报个名。”
那人起身,合扇拱手:“黄泉楼,花漫天。”
苏半夏看着他:“没听过。”
花漫天也不恼,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牌,放到桌上。牌面刻着三层小楼,楼檐下挂着半枚铜钱。
宋青书扫了一眼:“牌是真的。”
花漫天这才继续道:“昨夜追债的是我家账房。黄泉赌坊那块阴极太岁,也过过我家货路。苏老板没见过我,正常;我倒听了一夜你的名字。”
苏半夏把湿袖子往上一挽:“听名字也要给钱。”
花漫天笑意更深,点了点桌上的黑竹筒:“账以后算。今日来,是因为有人借黄泉楼的旧货印,把这东西送到我门口,指名转给你们。”
燕十三打开竹筒,倒出一张黑纸。纸上只有四个字。
狐归旧主。
大勺从灶边探出半个勺头:“这话听着不像请客。”
花漫天收起笑:“这不是请客,是收货。有人把燕十三影子里的东西当成自己的货,今晚子时来取。”
苏半夏看向燕十三脚下。灯影贴着他靴边,安安静静。
她把黑纸拍回桌上:“取货也得问主人肯不肯。”
花漫天从袖中取出一盏白骨灯,又把一张黄符推到桌边。
“灯照影,符钉影。借你们一夜。”他看向苏半夏,“撑过去,黄泉楼那笔旧账,我先压下。”
“压下不是划掉。”苏半夏拿起灯,掂了掂,“你们做买卖,话都爱留半截。”
“生意人,不能亏本。”
宋青书在旁边补了一句:“符会疼,只能钉住片刻。片刻之后,靠你们自己。”
他把围裙丢回柜台,走到门口又停住:“撑不住就叫玄天司。冷无情今夜在城南。”
花漫天也起身,临出门前看了燕十三一眼:“我见过不少被鬼缠的人。像你这样影子比人安静的,少见。”
燕十三淡淡道:“那你今晚多见识了。”
门关上,前堂只剩灶火声。
苏半夏点起白骨灯。冷白灯光贴着墙爬开,燕十三脚下那道影子被一照,肩头果然多出一点尖影,像一只藏起来的狐耳。
大勺立刻缩到锅盖后面:“老夫就说这人影子不正经。”
苏半夏拿锅铲敲它:“你很正经?出来干活。”
“老夫能干什么?”
“压符。”
大勺沉默半息:“老夫堂堂器灵——”
“压好了补铁。”
大勺立刻挺直勺柄:“符在哪里?”
苏半夏没急着动。她去后厨盛了两碗腊肉饭。
燕十三看着她:“现在吃?”
“我答应做一锅不糊的给你看。”苏半夏把碗往他面前一放,“子时要打架,饿着更亏。”
腊肉切得薄,米饭被油香浸得发亮。燕十三吃了一口,筷子停住。
苏半夏问:“糊了吗?”
“没有。”
“比你师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