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屋内烛火重燃,暖光融融。宋昱衡沐浴已毕,斜倚床头闭目休憩。连日出城迎战、备战军务,他身心俱疲,强撑精神处置内务,此刻反倒心神清明,毫无倦意。
另一边,杜月娥由青茅、青苗搀扶着去往耳房沐浴。
衣衫刚褪,身上深浅交错的青紫印痕展露无遗,青苗见状眼眶泛红。青茅轻撞她胳膊,暗暗递去警示眼色,青苗垂首敛住情绪,不敢多言。
杜月娥将二人隐晦小动作尽收眼底,眉眼弯起柔声轻笑:“你们方才眉眼官司,我都瞧着了,怎么了?”
青苗压下眼底酸涩心疼,摇头低声搪塞:“回世子妃,无事,奴婢只觉浴水稍烫。”
青茅敛了神色,温婉含笑补道:“奴婢们,是为世子妃欢喜。”
杜月娥并未深究,垂眸望向肌肤上斑驳痕迹,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这是独属于她与宋昱衡的印记,是二人真正成为结发夫妻的佐证。
沐浴完毕折返内室,宋昱衡仍旧靠在床榻间,眉眼轻阖,似是已熟睡。
杜月娥抬手轻挥,轻声吩咐青茅:“你们退下吧。廊下柔枝免了罚跪,令她回院,自明日起禁足三月,好生磨一磨心性,免得日后再失规矩、肆意妄为。”
青茅、青苗躬身领命,轻步退离寝屋。
杜月娥缓步上前,轻轻掀开锦被,卧在宋昱衡身侧。
她侧过面颊,静静凝望身侧男人安然舒展的眉眼。
想起在京城侯府时,宋昱琛言语轻薄、步步纠缠的难堪光景,那时她心中委屈愤懑,酸楚连个倾诉之人都没有。而此刻置身暖意融融的夜色里,那些积压心底许久的酸楚与难堪,悄然释然。
身侧宋昱衡并未入眠,身旁女子轻柔匀净的呼吸,清晰落入耳畔。
他缓缓侧首,看向身侧安睡的杜月娥。
她昨日傍晚抵达月栖关,安顿宴席、照料宋明珠起居、从容处置柔枝滋事祸事,一言一行沉稳有度,显主母胸襟与周全城府。心底不由漫开一缕浅浅动容。
杜月娥远比他预想之中,更知分寸、识大体,亦更能扛住世事、稳住大局。
方才晚饭后规劝江晏之时,宋昱衡心底打定主意,想要宋明珠在月栖关别院安稳栖身、无忧度日,首要之举,便是给予正妻杜月娥十足主母体面。
唯有内宅后院安稳平和,杜月娥手握主母威仪、心底底气充足,才不会因妒意缠身、满心委屈,迁怒为难宋明珠。
他亲眼见过偏爱滋生的祸端,心底再清楚不过。
当年父亲冷落正室侯夫人,偏爱丽姨娘,母亲受疏离冷待,将满腹孤寂与怨怼倾泻在丽姨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