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之抬眸望向殿外廊下,随侍宋明珠身侧的一众丫头婆子,心底落下一声轻叹。
昔日为宋明珠贴身护驾、遮风挡雨的执戈已殒命,稳妥贴心、能替她周全诸事的承意,脱了奴籍,抽身远去。
如今她身边寥寥无人,剩小鹿一名大丫头随侍在侧。小鹿出身市井、是外头买进府的,心性单纯,眼界粗浅,不通深宅世故,瞧着便憨直木讷,撑不起侯府宅院的复杂周旋。
李易之特命月奴带领数名燕王府宫女入驻永定侯府,专职照料宋明珠的日常起居,为她撑腰兜底。
起初宋明珠推辞,轻声劝阻:“殿下,这般安排不合礼制规矩。若是被外人知晓,流言四起,明珠无从自处。”
李易之俯身,轻柔吻过她的眉眼,嗓音温润低沉,字句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何处不合规矩?你身边侍奉的奴仆离散,如今只留一个识字寥寥、规矩粗浅的外买丫头。她连侯府的处世章法都未学通透,让这般稚嫩之人做你的贴身大丫头,岂非太过委屈你?”
他指尖轻擦过她的鬓发,继续温声安抚,语气却步步笃定:“你我大婚在即,你在侯府本就住不了几日。待你嫁入燕王府、成为燕王妃,普天之下,何人敢诟病你的规矩?月奴跟随本王多年,深谙世家周旋之道、人情世故,有她伺候你,本王放心。你暂且安心用着便是。”
“若是你觉着不自在,本王已为你备下一众身怀武艺的婢子,日后你自行挑选近身伺候、打理起居即可。至于小鹿,性子憨钝笨拙,便留在身边当个闲趣玩意,闲来逗趣解闷便好。”
听闻这番安排,再听李易之对小鹿轻慢随意的评价,宋明珠心底莫名滞涩,心里不是滋味,脸上的不悦与落寞也遮掩不住,流露出来。
李易之凝神留意着宋明珠的神色变化,见她眉眼沉郁,微微抬眸,温和的语气里添了几分试探与威压:“还是说,明珠,你心底另有别的心思?”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倾,携着一身沉敛气场缓缓逼近,抬手稳稳握住宋明珠的手。
宋明珠往后轻靠,下意识寻得一丝依托。
窥见她细微的小动作,李易之眼底掠过一抹深邃暗芒,语气带着几分拿捏与笃定:“即便真有别的心思,本王谅你,也不敢妄动。”
宋明珠轻轻摇头,侧身寻了个安稳舒适的姿势坐定,敛去眼底的复杂心绪,勉强调整好神色,浅笑着开口:“只是殿下事事替明珠筹谋周全,不用我费心,倒显得我太过无用,事事依附于人。”
李易之低笑一声,语气温柔却强势:“本王已知会永定侯,你我婚约既定,往后你的诸事,无需他插手。自此刻起,你的衣食起居、安危进退,皆由本王一力承担。想来岳丈应当早告知于你。”
宋明珠闻言心头一窒,莫名生出一丝被禁锢的压抑感。
她心头一凉,恍然彻悟。
这般事事被李易之周全、步步被李易之安排,她即将化作一只被精心豢养的金丝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逃不开李易之的掌控与桎梏。
良久的沉默过后,宋明珠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抬眸轻声试探:“殿下,是想把明珠,当成笼中金丝雀一般圈养着吗?”
李易之闻言低低笑开,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藏着沉沉的顾虑与后怕:“并非如此。只是眼下本王处境凶险,你与本王大婚之后,你我便是荣辱与共、祸福一体。届时本王的危局,自然也会落到你身上。”
他抬手将她拢入身前,语气沉凝郑重,字字恳切:“本王最怕的,是他日时局所迫,本王不得不妥协,最终伤及于你。若是真有那一日,亲手将你推入险境、甚至失去你,往后余生,本王便只剩无尽悔恨,再无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