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指尖刚碰到镜面,腕骨就像被一把冰冷的纸钳扣死了。
那只从镜里伸出来的手细得不合人形,手背覆着一层灰白的光,像是被参数烫过的残影。它没有立刻往里拽,只稳稳扣住陈九的腕子,像在等一份迟到很久的签收确认。镜中那人站在更深一层的走廊尽头,兜帽压得很低,胸口那块门牌形金属牌却亮得刺眼,仿佛刚从系统授权页里剥下来。
“放开他!”小马抄起钢尺又砸了一下,尺身在镜面上弹出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镜子没碎。
反倒是那道长纹里渗出一串灰字,像水底浮上来的提示:
`授权先掉线。`
`镜面接管完成。`
陈九胸口一紧。
掉线?
他刚才还以为对方是在抢镜面权限,现在看,这不是抢,是先把授权切断,再把镜面收编。授权一掉线,原本属于人的识别链就会断开,剩下的只认参数,不认身份。怪不得刚才门外那块脸面会先浮出“授权失败”四个字,原来那只是前奏。
“别看提示。”镜里那人低声道,“看门牌后面。”
陈九被扣着手腕,整个人被迫往镜前再近半寸。那一瞬间,他终于看清了镜中走廊尽头的门牌。那不是站里常见的铜牌,也不是外墙上挂着的铁号牌,而是一块嵌在门框上的黑底窄牌,牌面上只有一行细字,细到几乎要贴着光才能看清。
`2-17 / 内层`
内层门牌。
陈九心里猛地一沉。第24章回滚翻出来的第二层门牌,原来不是终点,而是这扇镜门背后更深一层的编号起点。第一层门牌给人找路,第二层门牌给真正下单的人留口子,到了这里,连门牌都还有里层。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着牙问。
镜里那人没有直接答,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却轻轻一紧,像在提醒他别挣脱。
“不是我们。”那人说,“是你们站里的授权,掉线以后,剩下的参数要找新的挂靠点。门牌先掉线,接口就会自己补位。它们补位的时候,最喜欢拿第二层门牌做锚。”
话音刚落,陈九耳边就响起一阵极轻的滴滴声。
不是站里的报警器,也不是扫码枪,是那种老旧系统断线重连时才会发出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远处拿针头敲玻璃。紧接着,穿衣镜边缘浮出一圈白线,白线里开始滚动新的内容。
`检测到二层门牌残留。`
`参数开始接续。`
`是否强制绑定?`
陈九一怔。
参数接续?
他脑子里迅速掠过第25章那张参数单上的字段,门牌之后是接口,接口之后是条件,条件之上还藏着一条 callback。现在看来,所谓“callback”根本不是回电,不是回访,而是参数掉线后自动追着门牌补上的后门。有人把门牌先撤掉,再把参数塞进镜面,等镜面自己认路。
“别让它绑上。”小马的声音发紧,“一绑上,你就不只是签收人了。”
陈九没问后果,因为镜中那条提示已经自己滚到了底部。
`绑定对象:陈九`
这四个字刚浮出来,整个站内的灯忽然齐齐闪了一下。应急灯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白得发青的光线像被谁掰弯,直接在地上扯出几道细长的影子。影子不属于陈九,也不属于小马,而像一排排挂在货架上的门牌,斜斜地投进库房深处。
“它在把门牌影子投进站里。”陈九低声道。
他终于明白了。
门牌掉线,不是门牌消失,而是门牌从明面撤到背面。接口断开,参数就会沿着镜面重新找入口。现在镜里那只手扣着他,不是在拖人,是在拖一条可被绑定的通路。只要他在镜前停住片刻,站里的反射层、门牌层、授权层就会一起被拉成一条线,最后由他来承担全部接续。
镜里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