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碰到玻璃,镜面里却先伸出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冰冷,细长,像纸扎骨节一节一节拼起来的。陈九只觉得腕骨被那股力往里一拧,整个人几乎要被拖进镜子里。穿衣镜中那条长廊瞬间亮了起来,白布一层层往后退,尽头那扇门上的七颗铆钉同时发出细小的震鸣,像一串被人隔空按下的签收键。
“别看锚点。”小马在后面吼,声音已经劈了,“它在拿你做镜面锚定!”
陈九听见了,却来不及答。
那只从镜里伸出来的手不是抓他,是在校准他。腕上每一寸皮肤都像被一圈圈冷线缠紧,力道不急,却稳得吓人。镜面里站着的黑制服人影仍旧看不清脸,只有那枚门牌形状的胸牌亮得发白,胸牌上的字段像活的一样滚动,硬生生把陈九的影子从镜中剥了出来,往长廊深处拽。
就在这时,站内所有灯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灭,是掉线。
那种掉线不是电压失控,更像某种维持认知的连接被人从中间掐断。应急灯先暗,接着扫码枪熄屏,分拣台的白光也跟着一截一截往下坠。黑暗落下来的一瞬,陈九耳边听见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锚点断了。
紧接着,镜面里的长廊开始抖。白布的边缘忽然发虚,门牌的字像被谁拿橡皮擦横着擦了一下,整条通道都开始往外溢灰。陈九一瞬间明白,镜面不是单独被劫持,是和锚点同时失真了。门牌是锚,镜面是映,锚一偏,镜就不认路;镜一偏,锚就会被反向校验,最后两边一起塌。
“回滚!”老赵的声音突然从货架后头炸出来,急得像喉咙里塞了纸,“它在用失真把版本推回去,快打断回滚链!”
陈九没空问他怎么知道,只来得及看见终端屏幕在黑暗里自己亮起。原本停在镜面劫持模式的页面被强行翻页,一行红字像从系统骨头里挤出来似的,一字一顿往外冒。
【检测到镜面与锚点同时失真。】
【是否执行回滚保护?】
下面紧跟着第二行更小的字,细得像刀口。
【回滚将公开校验路径。】
公开校验路径。
陈九眼皮一跳。
这不是常规提示,这是把底牌往台面上掀。以往无论是授权、门牌还是参数,系统都只让人碰到接口,不让人看到规则怎么生。可一旦回滚保护被触发,校验链就会被公开,谁在改、谁在认、谁在替换锚点,全都会露出来。
门外那块玻璃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碎,是裂。
一道细白裂纹从镜面中央猛地炸开,黑制服人的手却没有松,反而更深地扣住陈九,像要趁着裂纹扩大的瞬间把他的视角整个拖走。陈九眼前一晃,竟看见镜中长廊尽头多出了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一叠白表,白表上盖着红章,章面不是“已收”,而是“已失真”。
“别让它回滚成功。”老赵一步冲上来,手里攥着那只旧打火机,火苗却怎么都打不稳,“一回滚,锚点就会被改写成新的公开版本,到时候你连自己站哪边都说不清!”
“那现在怎么做?”小马咬着牙,一钢尺砸在镜框上,砸得手臂发麻。
老赵看了终端一眼,脸色沉得厉害:“把校验写回去。不是改结果,是把公开后的校验路径先占住。”
陈九几乎是瞬间就懂了。
回滚一旦开始,系统会公开校验;可校验若先被写回,公开的就不再是对方的版本,而是被他先占下来的路径。说得更直白些,就是把对方准备拿来反咬他们的刀,先插进自己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