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半个月王旭每隔几天往北跑一趟。每次去都沿着那道细缝往北走,铲几个洞,填几个坑,再往前找新的缝。缝越来越细,渗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远。第八趟去的时候他走了快一个钟头,才找到一道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渗出来的东西淡得几乎看不见。铲断了,填土踩实。他站在那儿往北看。前面还是荒地,但土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蹲下来拿手电照着周围照了一圈。地面是干的,没有缝,没有渗东西。他拿铁锹在土面上刮了两下,刮开浮土,底下的土是干的,颜色跟别处一样,没异样。他又往前走了百来步,蹲下来看,还是没有。再往前,还是没有。
他站在荒地里,手电往北照。北边是更荒的地,土灰扑扑的,野草枯的。再往北看不见头,天边灰蒙蒙的。他站了一会儿,把铁锹扛肩上往回走。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大伯在擦挡风玻璃,林小禾蹲在土堆上拿树枝画东西。她看见他回来,站起来。
“到头了?”
“到头了。”
她蹲回去拿树枝在画本上添了一笔,把那个写着“尽头”的圈描实了。描完了她把本子合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根停住了。土太干,没水了,走不动了。”她站起来看着北边那片荒地,“它可能以后还会走。下雨了,土湿了,它可能又往外冒。也可能就这么停了。”
王旭把铁锹搁进后备箱。三个人上车往回开。路上王旭靠着椅背,手搁在肚子上。珠子在兜里温温的,里头那个东西盘着,安安静静的。他攥了攥拳,珠子滚了一圈。他揣回去。车窗外荒地往后跑,土路颠得厉害,但他没撞脑袋。林小禾在后座已经睡着了,背包搁腿上,脑袋靠着车窗。
到家的时候下午了。他妈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车进来把手里的衣裳抖了抖挂上绳子。王旭下车,他妈看了他一眼。
“到头了?”
“到头了。”
她点了下头,抱着盆进了屋。王旭蹲在树旁边看了一会儿。树干上那个小包合着,树皮包住了,底下什么也摸不出来。树梢还是光秃秃的,但底下的枝干上抽了几片新叶子,嫩绿色的,不大,但活着。树根底下那道主缝还在,渗出来的东西淡了,洇湿的土面比前阵子小了,从脸盆大缩成碗口大。他伸手按了一下,土是湿的,凉的,凉的底子里那点温还在,但比之前弱了。
他站起来进了屋。他妈把饭菜端上桌,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珠子搁在桌上。珠子在灯底下温温的,里头那个东西盘着,不动了。他妈看了一眼珠子,没说话。大伯看了一眼,也没说话。林小禾扒着饭,看了一眼珠子,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树。
“明年还长吗。”她问。
王旭把珠子收起来揣回兜里。他看着窗外那棵树。树梢光秃秃的,枝干上新叶子在风里晃,嫩绿嫩绿的。
“长。”他说,“痕还会长。但根不走了。”
林小禾低下头继续吃饭。王旭把碗里剩的饭扒完,收了碗去洗。他妈洗碗,他在旁边拿干抹布擦。水声哗哗的,他妈忽然说了一句:“你爸当年查这件事查到北边就没往下查了。他说北边太远,走不动了。你比他走得远。”
王旭把碗擦干搁进碗柜。他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凉,但不冷。那棵树在风里晃了晃,新叶子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进了屋。躺下的时候手搁在肚子上,那点温还在。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树根底下那道缝还在渗东西,很慢,很淡,往北走到头了,停在土里。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种在身上长着。他翻了个身,睡了。
之后半个月王旭每隔几天往北跑一趟。每次去都沿着那道细缝往北走,铲几个洞,填几个坑,再往前找新的缝。缝越来越细,渗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远。第八趟去的时候他走了快一个钟头,才找到一道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渗出来的东西淡得几乎看不见。铲断了,填土踩实。他站在那儿往北看。前面还是荒地,但土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