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片老居民楼他去过,楼底下有排小房。姓吴的住哪一间,姓谭的说了,楼东头第二间。他走到楼东头,门关着,窗户拉着窗帘。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两点多的时候门开了,姓吴的从里面出来,穿件灰夹克,头发白了一半。他看见王旭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你是姓吴的?”
姓吴的看了他两秒,手慢慢往兜里摸。王旭没动。姓吴的手从兜里抽出来,空的。
“王旭。”
“你知道我。”
“知道。你爹当年查炼药堂,查到北边就没往下查。你比他走得远。”姓吴的把门带上,站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你在城北荒地找东西。找什么。”
姓吴的没说话。他看了王旭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像是笑。
“找种。王守一当年炼药,劈了三份魂。药里那份跟着药进了后人身体。种是药引的底子。你手心里那道印子就是种留下的。种散了,根没了,但种散下来的东西还在。你搁回去了。散了。但散之前,种里还有一根丝。丝你毁了。丝毁之前,种里还有一颗核。核在土里。你找着了,我找着了,咱俩一人一半。”
王旭把兜里那张纸掏出来,展开,递过去。姓吴的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纸上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一行字:“姓吴的,种散了,根没了。炼药堂的事完了。你走。你不走,我把这张纸交给该交的人。”
姓吴的把纸看了两遍。他把纸折好,递回来。他的手在抖。
“你爹写的。”
“嗯。他埋种的时候你不知道。但他知道你会找。他让我找到你,告诉你,完了。你不走,我就把这张纸交出去。”
姓吴的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框,指关节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王旭。
“我找了五年。五年。我翻遍了北边那片荒地,什么也没找着。你爹把东西藏得太好了。你走通了,你爹把路给你铺好了。我走不通。”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我走。”
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看了王旭一眼,没说话,往南走了。王旭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帆布包在他肩上晃,他走得快,没回头。
王旭把那张纸揣回兜里,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妈在厨房做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林小禾放假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荒地中间那棵小树画上了,旁边写着“留着”。旁边又添了一笔——一个穿灰夹克的人画在荒地边上,旁边写着“走了”。她画完了抬头看他。
“走了?”
“走了。姓吴的。找了五年。我给他看了爸写的纸,他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爸纸上写了他名字,他知道有人盯着。他不傻,不会回来。”
王旭进了屋,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手搁在肚子上,那点温还在。他闭上眼。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散了。荒地中间那棵树,在风里晃着,叶子绿的。姓吴的走了。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下午王旭一个人去了城南。大伯要跟,他没让。他把那张纸揣在兜里,纸上的字他看了两遍:穿灰夹克的姓吴。他没带铁锹,没带镐头,就穿了件旧夹克,手揣在兜里。手心里那道印子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