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总以为天下万事尽在掌握,幼稚地许下“随你喜好如何,后果由我承担”的承诺。
放她自由,给她一切,只要她快乐就好。
但……
先是出使北荣,她被污蔑成杀人凶手,险些遭到扣押;
再是临月之乱,随行的宣威营将士战死五成以上,若非魏城舍命相救,她就被炸死了;
最后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鼠疫,她离死只差最后一步,好险才从阎王殿给拉回来。
他身不能至,唯有居于深宫,听着旁人口中禀报的消息,无时无刻不是一万个心惊胆战。
唯恐一觉醒后,宫外就传来“符行衣壮烈殉国”的消息,所以夜夜难寐。
疯神卜急急忙忙地求面圣,说是想到了治疗鼠疫的法子。
于是他当机立断,赐下千里马,让人火速前往临月城,随后不顾群臣撞柱劝阻,日夜兼程赶到了符行衣身旁。
药汤灌下去,倘若七日还不醒,就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前六日,他无时不是煎熬,幸而第七日符行衣终于醒了过来,否则……
他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
“你跑得太远,”他微微加重了力气,按得符行衣感觉有些痛,“我庇护不了。”
“不”字,要是在以前,聂铮绝不会说出口。
在他的认知里,就不该有这个字。
天下间不该有他做不到的事,不该有他保护不了的人。
但是直面血淋淋的现实,哪怕是曾经人人畏惧的“恶鬼杀神”,终究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不想再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聂铮道:“只想你能安稳快乐,平静度日。”
符行衣张了张口,最终一言未发,把“别担心,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给噎了回去。
这句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也着实不适合当下的情境。
“我不在,原属宣威营的兄弟们可还好吗?”
故意岔开话题,符行衣问道:“合并到沧澜营后,他们有没有给何大哥找麻烦?”
一听到“何大哥”,聂铮就不着痕迹地轻蹙眉心,道:“四处作乱,麻烦不小。”
符行衣唉声叹气。
猜着就是。
“重病在身,还有闲工夫挂念旁人,难为你一番仁德善行,只是不知人家是否领情。”
聂铮目光斜视,凉凉地道:“最好再像上一个那样,不仅以身相许,心也一并落在你这,你就满意了。”
符行衣嘴角抽了抽。
得,这位祖宗又开始了。
“哎——好好说话,谁又招你了?”
符行衣哭笑不得,轻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女人,总跟肖盈盈置什么气啊?她就是单纯的孤独缺爱,陪一陪、哄一哄就好了,干嘛非跟一个小妹妹锱铢必较?”
“我也孤独,我也缺爱。”
聂铮面色不善,“可有受过你如此厚待?”
符行衣干笑两声,果断岔开话题:
“我们还是聊聊关于生小孩的事吧。”
生孩子的前提,是两人重新结为名正言顺的夫妻,也就是她住进后宫。
“沧澜营有何守义统率全局,即便宣威营旧部不服管束,再怎么棘手也是他的事,与你无关。何守义也好,肖盈盈也罢,只要你是皇后,他们便再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聂铮道:“我只问一句:可愿做我的皇后?”
符行衣愣了愣,呢喃道:“我……”
日后自己怕是与沧澜营无缘了,毕竟总不能和何守义争权,只能祝他前途无量。
莫非就这样干脆算了?
权衡之下,回到京都当皇后更合算。
但这种“合算”的“好日子”,自己真的喜欢吗?
“我——”
正要开口作答,符行衣的喉头骤然涌上腥甜的血气,眼前发黑,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拼却最后一抹清明,她看向床头的药碗。
“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