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老狐狸,连死后的事都能算无遗漏。
而且庄嫔临死前说的话,未免有些令人多虑。
“铮儿的后半生有你,我很放心。”
这个放心,指的是放心自己会好好地照顾她儿子的生活,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意思?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谋深远。
虽说庄嫔一看就不像什么慈母,但她好歹也是聂铮的亲娘。虎毒尚且不食子,她怎么可能对亲生骨肉毫无感情?
况且,那还是她的挚爱贺兰辞的遗腹子。
元景帝,庄嫔……他们究竟在打些什么小算盘?
符行衣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走一步看一步吧。”符行衣晃了晃脑袋,问及正事:“喻前辈,我们几时能出发?”
喻无名目光远眺,道:“三日后的辰时,外岛再会。”
三天之后,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
顶着岛民们怨怼的目光,符行衣轻咳一声,冲喻无名笑道:“前辈,我们走吧。”
出了内岛,岛民们不再相送,所有人像生离死别一样掩面痛哭。
从外岛前往海岸的路上,途径一个熟悉的小木屋。
符行衣脚步微顿,驻足打量许久。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取下腰间别着的水袋,喻无名以水作酒,笑呵呵地畅饮咏词。
见符行衣若有所思,便率先上船,留她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符行衣眼也不眨一下,盯着那个小木屋看。
和聂铮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爱。
想吃的美食当天就能吃到,想玩的新鲜玩意也能如愿以偿,欢饮达旦、策马纵情,恨不得把天底下有趣的事一股脑地揽入怀中,与他共赏万千风光。
再看如今,眼前的木屋变得十分陈旧了。
许是久经海风狂吹,屋顶摇摇欲坠,周围的小花小草枯萎衰败,看着格外凄幽荒凉。
仿佛曾经在此经历过的欢声笑语,都是如梦一场。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已非昨,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世间一切都在变。
像魏旻那样的少年才俊逐渐名声鹊起,又有江远、符婉姿等更多的后起之秀。
兴许终有一日,自己也会变成和喻无名一样的老前辈,既悲观又厌世。
不知那时的自己,究竟会躲到哪处“桃花源”里,自怜自艾,置身事外呢?
符行衣轻扯了一下嘴角,转身上船启航。
即将彻底远离飘零岛之际,她鬼使神差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