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金殿的门槛,景清恍惚了一下,他想起今日起床时如往日一样早起半个时辰给他准备早膳和衣袍的老妻,想起了他此时还在睡梦之中的小孙儿,自打出了昭狱,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认为这样平静安逸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当景清拔出匕首的那一刻,这样的生活...
所有亲人都注定了只有一个悲惨的结局,但那又如何?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了大义,死又如何?
他轻轻地喘了口气,看着开始临朝听政的朱棣。
或许是安抚天下的政务进行得很顺利,整个大殿都是一片喜气洋洋,朱棣往日威严的脸上也有几分笑容,他询问了户部官员关于赈灾和赋税的事情,询问了来年的马政和船政,他比朱允炆更关心一些实际的东西,他说话虽然没有那般文绉绉的,但每一句都落在了点上...
景清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朱棣或许是个比朱允炆更好的皇帝,可...那又怎样?他是篡位之君,他扰乱了秩序,而这些,才是一个王朝最重要的东西。
他观察了一下手持金瓜的金殿侍卫,刚刚上朝,他们精神饱满,全神贯注,这种时候动手,无疑是在找死,他准备继续等,等到朝会进入尾声,等到所有人都没了精神,他才能一举功成。
重要的政务慢慢被处理,出列奏事的官员越来越少,已经近了正午,每个人都有些累了。
是时候了。
景清身子的轻微颤抖停了下来,他出列躬身:“臣有本奏!”
四更起床,忙到现在,纵然朱棣长年打仗,此时也有些疲惫了,见百官没了要事,他正准备退朝,景清却站了出来,一时让朱棣脸上有了些喜色。
景清曾经在北平做过参议,无论品性还是能力都极为出众,朱棣原本就很器重他,他肯归附,朱棣是很高兴的,可这两天景清重回朝堂,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提过一条国策,他能明白景清心里有些疙瘩,只盼他慢慢想通,如今见景清出列,自然以为他想为自己效力,不由和颜悦色地开口:
“爱卿请直言。”
副都御史站的位置,算是文官前列,可景清还是一步步走向金殿台阶,双手捧笏:“臣这一本,乃是密奏。”
所谓密奏,就是不能在朝堂公开说的,一般都是极紧要的大事,景清身为副都御史,莫不是捏了哪些官员的重大把柄?
百官纷纷提起了精神,朱棣也是神情一肃,抬了抬手。
怀恩收起拂尘,快步走下台阶,伸手等着接奏本,景清走到阶下,伸手入怀,突然目光一凛,笏板狠狠一抽,便将猝不及防的怀恩抽了一个趔趄,脸上红印一片,见道被让开,景清拔腿冲上台阶,右手突然出现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指龙椅上的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