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苔藓在祁梦蝶掌心碾碎成墨绿色汁液,她将下水道检修口的铁栅栏往上提时,翡翠尾戒突然在指根处逆时针旋转半圈。
周云帆染血的指尖还扣在她腕骨上,樟脑味的液体正顺着耳后针孔滴落,在污水里晕染出冰裂纹状的荧光。
";周组长!";何内应突然从队伍末端挤过来,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时,某种金属摩擦声在管道深处形成诡异的回声。
祁梦蝶后颈的绒毛骤然竖起——那些被磷火照亮的锁链颤动频率,此刻正在记忆宫殿的典狱长办公室模型里加速三倍。
冯打手的铁棍拖拽声刺穿腐臭的雾气。
";带人往三点钟方向走。";周云帆突然松开祁梦蝶的手腕,军装纽扣在污水里折射出青铜色幽光,";看见有红漆标记的蒸汽管道就右转。";他说话时喉结下方两寸的皮肤正在渗出靛青色纹路,那是易容术维持过久的反噬征兆。
祁梦蝶刚要反驳,黄狱长的狞笑突然在五十米外炸响。
沈司机抱着医药箱缩进阴影时,被解救的同志们已经踩着齐膝深的污水往检修口移动。
她突然抓住周云帆的武装带,藏在袖口的银质发卡精准挑开他领口第三颗铜纽扣,";这枚纽扣在四小时前划过典狱长的黄铜镇纸。";
蒸汽管道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冯打手魁梧的身影撞碎凝结在管壁的盐霜,铁棍擦着周云帆的耳廓嵌入砖缝。
祁梦蝶在记忆宫殿里翻开典狱长书桌第三层抽屉,那些被蜡油封印的采购清单突然倒映出监狱锅炉房的平面图。
";接住!";她将沾满苔藓的翡翠尾戒抛向高处,戒指穿透蒸汽时发出类似玻璃风铃的脆响。
冯打手条件反射地抬头,周云帆的军靴已经碾上他握棍的手腕。
暗处突然滚出三个锈迹斑斑的汽油桶——正是祁梦蝶来时在锅炉房标记过的空容器。
当第十七个敌人被蒸汽管道烫伤惨叫时,祁梦蝶正趴在潮湿的砖墙上剧烈喘息。
那些被强行调取的记忆像钢针般搅动脑髓,她盯着周云帆后腰渗血的绷带,突然抓起沈司机掉落的医药箱砸向通风口。
玻璃碎裂声惊飞了栖息在管道深处的白腰雨燕。
";跟着鸟飞的方向!";她拽起受伤的同志冲进月光照亮的岔路,腐烂的梧桐叶在鞋底发出黏腻的呻吟。
周云帆反手掷出的匕首钉住冯打手的裤脚时,祁梦蝶的尾戒正在污水里勾勒出监狱后厨腌菜坛的排列阵型——第三排第五个坛子底部藏着半张货运单。
废弃工厂的冷空气卷着硝烟灌入肺叶时,祁梦蝶正用发卡撬开通往卡车货厢的暗门。
那些在污水表面拼凑的挂历残页突然在她视网膜上重组,典狱长用红笔圈住的日期下隐约露出";军需处签收";的钢印痕迹。
她将浸透血渍的衬裙碎片塞进密封袋,听见三公里外传来敌特巡逻车的引擎轰鸣。
三个月后,当黄狱长在特别法庭上看到那枚翡翠尾戒呈现的录音证据时,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书桌挂历夹层里的机密文件,是被祁梦蝶在污水倒影里破译的坐标暴露的。
而此刻的卡车货厢里,周云帆正用染着樟脑味的手指,轻轻拂去祁梦蝶睫毛上凝结的盐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