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汝阳王府。
已经到了半夜,更夫敲过了三更的梆子,整座王府都沉在黑暗里,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赵敏坐在紫檀木案前,手中握着一柄雪白的象牙折扇。
旁边摊着一张用笔勾了无数遍的草图。
那是武当山的每一处关隘、每一条山道、每一座殿宇的位置,都用蝇头小楷标得密密麻麻。
这张图她画了三年,从一个个去过武当山的探子口中一个字一个字拼出来的,经过反复校对,比朝廷兵部的舆图还精细十倍。
折骨在她指节分明的手中一张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一百岁的陆地神仙……
她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
那笑容里三分挑衅,三分玩味,还有四分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出洞的兴奋。
她今年才十六岁,大都城里那些老狐狸背地里叫她黄毛丫头。
可就是这个黄毛丫头,把汝阳王府的情报网从大都铺到了漠北,从漠北铺到了南海。
她布了这么多年的网,今天终于又碰到了一条值得她亲自出手的大鱼。
本郡主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神。
话音落下,她猛地合拢折扇。
那一声脆响,惊得窗外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也惊得厅内众人齐齐一颤。
守在门口的阿二和阿三同时缩了缩脖子。
赵敏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一袭月白男装,玉带束腰,墨发以一根羊脂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雌雄莫辨。
她的眉不是寻常女子的柳叶弯眉,而是斜飞入鬓的英眉,眉下那双杏眼,平日里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狡黠,此刻却冷得像两柄浸在寒潭里的匕首。
她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束发的玉簪。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直垂至腰际。那黑发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又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上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在烛光下泛着贝壳般的光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汝阳王府的贴身侍女,秋梅。
秋梅捧着一件淡青色披风,低着头,不敢看镜中人的脸。
跟在郡主身边三年,她依然不敢直视那张脸。
不是不敢,是不敢久看。
看久了,连呼吸都会忘记。
“郡主,您真的打算亲自上武当?”阿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百损道人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用的是汝阳王府最快的信隼,从大都到漠北,不消半天就能飞到。
可阿大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