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四个

承迹 冬日中的暖阳 1816 字 6天前

路越来越不好走了。

不是烂,是瘦。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田越来越少,树也越来越矮。

走了三天之后,连灌木都不长了,地面上只剩下灰白色的土,干裂着,像一块放了太久的骨头。

纪寒走在沈渡后面半步,手里攥着笔记本。他从离开村子开始就一直在记。

每隔半个时辰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感知一阵子,然后在本子上写几行数字。数字越来越小。

“迹脉密度在降。”他翻着前几页,“第一天还能感知到表层,第二天就得往下探了。今天——”他停了一下,“今天探到很深才摸到。”

沈渡走在前面,没回头。他身上的三道痕在暗处微微发着光,胸口一道,肋骨一道,左肩胛一道。

三个方向。前两道已经习惯了——老城区的脉动沉稳缓慢,梧城的稍快一些,两道叠加在一起有一种细微的共振。

第三道是新的,在离开村子之后开始变亮。

“你身上的——”纪寒快走两步跟上来,“又闪了?”

“嗯。”

“方向呢?”

“北。”

“和之前一样?”

沈渡顿了一下。“不太——不太一样。”

纪寒推了推眼镜。“怎么不一样?”

沈渡没说话。他说不太清楚。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裂纹朝北亮过一次,和梧城的反应差不多。

但那一次更像是辨认——两个东西互相看了一眼。这一次不太对。不是辨认。是另一种东西。

说不上来。像是什么在拽他,不是叫他去,是拽。很轻,在胸口最深的地方,一根极细的线拉着。

“走快些。”他说。

纪寒没再问。他合上笔记本塞进外套口袋,加快脚步。

风从北边吹过来,干,冷,刮在脸上有点疼。风里没什么迹的气息。在梧城的时候,风里多少还能闻到一点——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就是一种存在的感觉。这里没有。这里的北风干净得像一把刀。

他们走了一整天。中午在路边歇了一会儿,吃了些干粮。

纪寒蹲在地上画图,把这几天的迹脉数据整理成走向线。线越来越细。他把本子转过来给沈渡看。

“你看。从村子出来之后,迹脉的间距在收窄。之前三个点之间的间距是递减的。到下一个点应该更近。”

沈渡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继续嚼干粮。

吃完之后他没动,靠着路边的石头坐了一会儿。纪寒蹲在旁边喝水。周围什么都没有,平坦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边。天很蓝,蓝得发白。

“你之前——”纪寒放下水壶,“在梧城,第四个墟核也是这样安静吗?”

“不一样。”沈渡闭上眼靠了一会儿,“梧城那个——能感觉到它在那儿。这个——还没感觉到。但裂纹知道它在那儿。”

“裂纹比你先知道?”

沈渡想了想。“不——不是先知道。是裂纹在替我——听。”

他睁开眼,站起来,把干粮袋子收好。

下午的时候,他们继续走。脚下的土色在变。从村口出发时的灰褐色,到中午的浅灰,再到现在——

灰白。近乎发白。好像这块地的颜色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沈渡停下来,蹲下去,右手贴在地面上。

很深。迹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比梧城的深得多。而且薄。薄到几乎要断。但还在流。像一根极细的线在地下很慢很慢地淌,随时可能消失,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