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站起来,继续走。
下午过半的时候,纪寒发现了另一件事。他走着走着停住了,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了很久。然后睁开眼,表情有点奇怪。
“我的感知范围变了。”
沈渡回头看他。
“在梧城的时候,我不用贴地就能感知到周围三十步以内的迹脉流动。”
纪寒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现在不行了。北边的迹脉太稀薄,必须贴地才能摸到。但是——”
他顿了一下,“我能感知到更深的东西了。以前只能感知浅层,现在能往下探。比以前深很多。”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你身上的裂纹——可能影响了我的感 级。在梧城那几天,离那些裂纹太近了。”
沈渡看了他一会儿。“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纪寒把笔记本翻开,又写了几行,“感 级范围变了,说不上好坏。师父以前说过,感级承者的感知范围是天生的,扩不了。但现在——”
“别想太多。”沈渡说。
纪寒合上本子,没再说什么。但他走路的时候一直在想。感 级范围变了。
往深处变了。这说明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习惯把不懂的事先记下来,以后再看。
下午后半段,他们看到了镇子。
从远处看过去,就是几排房子。灰色的屋顶,矮墙,几棵光秃秃的树。镇子不大,看上去和路上经过的那些小地方没什么两样。
从南面进去。只有一条路。路是平的,很平——太平了。不是人工修过的那种平,是天然的那种平整。没有坑洼,没有碎石子,连车辙都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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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两边的房子不高,青瓦白墙,有些年头了,但不破。
墙是干净的,瓦是齐整的,门是好的。有一户人家门口放了一盆水,水很清,盆沿上没有泥。
街上几乎没有人。走了半条街,只看到两个人。一个老太太靠在门边择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了。一个小孩蹲在墙角玩石子,头都没抬。
没有灰带。没有黑带。没有任何一个城市里都有的那种迹脉异常留下的痕迹。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小镇。
太正常了。
沈渡停住脚步。
他身上的三道痕在震。不是前两次那种找到同类的呼应,也不是辨认。是一种警告。很细,很密,像有什么东西在说——小心。
他在镇子中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一口井,井台干净。一棵大槐树,树下有石凳。一个小铺子,门关着,门上挂了个牌子,写着“明日再开。”
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他走到镇子北头看了看。几排房子,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后面是农田,农田后面是灰色的地平线。没有任何特别的。
他又走回来,经过那口井。往里面看了一眼。水很清,能看到底。井壁上没有青苔。一口用了很久的井,井壁应该长满青苔。但这都没有。干净得不合常理。
他在镇子中间的空地上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面是青石板,凉的。他闭上眼。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迹脉太薄了,比村子里还要薄。他把感知沉下去。穿过石板,穿过土层,穿过石头缝隙里仅存的那一点迹。
然后——
他听到了。
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一起一伏。
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