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位子标了。

上头的石头，还是。

六个，一个。

人已经来坐过了。

石头还写着。

我打算，把上头的石头，换一换。

那天一早，我下了城。

我从城里，取了几块石头。

不是石片。

是石头。

城墙上剥的，一块一块，有棱角。

我把它们抱上城。

我先去城东那条街。

从第一间起。

第一间，门槛上搁着一块小石头。

上头的字是我刻的。

「此位空。候：摆渡。一船十五。」

我把那块石头，收起来。

我在怀里，取出一块新的。

我在上头上刻。

「此位已归。厉长水。撑船四十年。一船十五。」

刻完，我把石头，搁回门槛上。

搁在原来的位置。

我退开两步。

看一眼。

石头换了。

字换了。

字没了。

字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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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间。

「此位空。候：摆渡。渡废歇船者。」

我收了。

我刻新的。

「此位已归。程满仓。渡废歇船。留桨。」

搁回门槛。

第三间。

「此位空。候：失人于水之户。」

收。

刻。

「此位已归。郑秀云。夫宋德海溺于桥。迁南，留碗。」

搁回。

第四间。

「此位空。候：祖孙摆渡。」

收。

刻。

「此位已归。曲老蔫、曲小雨。祖孙。船头看岸。」

搁回。

第五间。

「此位空。候：摆渡兼捞。」

收。

刻。

「此位已归。老陈。捞人四十三年。绳结一百四十二。」

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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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六间。

门槛上，那块石头。

「此位空。候：修桥者周。」

我站在门口。

我把那块石头，拿起来。

我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字是我刻的。

刻得毛糙。

我把它，翻过来。

底下是空的。

我想了想。

我把那块石头，搁回门槛。

搁在原位。

我没换。

我蹲下来。

我从怀里，把小刀摸出来。

我在那块石头上，添了一行。

「守墙三十七年。第三十八道，零八续。」

刻完，我把刀，收起来。

我站起来。

我看着那块石头。

字，还在。

底下多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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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间。

门框上，是一块石片。

「此位已归。抱儿母。」

那是我先前刻的。

我没有动它。

我站在门口。

我往里看。

屋里有点光。

我没进去。

我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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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站在那条街上。

七间房。

七块石头。

六个。

一个。

我忽然想，这七块石头，以后会怎么样。

石头在。

字在。

人走了，石头还在。

石头不会说话。

可它写着。

谁进来，看一眼，就明白。

我走到街当中，站住。

我抬起头。

街两边的屋，一间挨一间。

墙上没有字。

门框上有。

门槛上有。

各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