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条街，成了一个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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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去了青石街。

04在四楼。

04。我说。

08。他说。

我把上头的石头换了。

换了几个？

五个。我说。

第六间，我没换。

为什么？

人没来。我说。

我在上头上头，添了一行。

04把眼镜，拿起来。

添了什么？

守墙三十七年。第三十八道，零八续。

04把眼镜，摘了。

他放下笔。

08。他说。

你那行字，他说。

比我写的志，还重。

我写的志，是给人看的。

你刻的那行，他说，是给石头看的。

石头记着，他说，就一直在。

志是我的手抄的。他说。

手抄的，抄一遍是一遍。

石头，他说，只有一块。

我站在书桌前。

04。我说。

你抄你那本稿，我说。

抄了多少年？

我爹抄了二十年。他说。

我抄了七年。

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我说。

手抄的，我说，也一直在。

04没说话。

他把眼镜，重又戴上。

我爹那本，他说。

抄到后来，手抖。

字就歪。

歪了，他还抄。

他说，抄一遍，人就过一遍。

过一遍，他说，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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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又回了城东那条街。

我没等明日。

我怕明日忘了。

我从第一间起。

我把门槛上那块石头，拿起来。

我摸出小刀。

我在字底下，刻日子。

我刻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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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五年十月，零八刻。」

刻完，我把石头，搁回门槛。

第二间。

我刻：

「二〇二五年十月。程满仓自闸口来，坐一回。」

第三间。

「二〇二五年十月。郑秀云自城南来，扣碗于桌，迁南。」

第四间。

「二〇二五年十月。曲老蔫携孙小雨来，坐。」

第五间。

「二〇二五年十月。老陈自城西来，置绳于桌。」

石头小。

字刻得密。

第六间，我添一行：

「二〇二五年十月。零八续第三十八道。」

我刻完，退到街当中。

七块石头。

六块有日子。

一块没换。

天光从东头照进来。

照在门槛上。

照在那些小字上。

字很小。

得蹲下去，才看得清。

我想，以后来的人，蹲下去看。

蹲下去，就慢。

慢了，就看得见。

我站了一会儿。

我走回去。

走到第一间，我又蹲下去，看了一眼。

那行日子，刻得歪。

我伸手，摸了摸。

石头凉。

字有毛刺。

我把手收回来。

我记着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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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下了城。

我走到井台边。

我说。

我是零八。

我来了。

井底，那层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我今天，我说，把上头的石头换了。

五个。

一个没换。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你换了石头。它说。

石头换了，它说，字就死了。

什么？

你看，它说。

原来那块石头，上头刻的是。